曹操手里捏着酒杯、刘备对面坐着、天阴得厉害、一场雨憋着不下来、青梅煮酒、盘子里几颗梅子、炉火舔着酒壶底、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说话。

曹操忽然拿手指天、又指刘备、再指自己、说天下英雄就咱俩。

刘备手里的筷子掉地上了、刚好一道闷雷滚过屋顶、刘备弯腰捡筷子、说这雷声太大吓得。

罗贯中写这段的时候用了蛇与龙的比喻、原文说曹操把英雄比作龙、龙能大能小能升能隐、大起来吞云吐雾、小起来藏在鳞片底下、升起来飞腾宇宙、隐起来伏在波涛里头。

龙对应十二生肖里的辰龙、这不是附会、是原著明写的。

梅子青的时候、也就是如阴历四五月间、辰月刚过、巳月刚到、龙气还盛、曹操拿龙说事、刘备听懂了、才吓得掉了筷子、刘备怕的不是雷、是曹操那句咱俩、这话说出来就是要摊牌。

龙在十二地支排第五、辰位、东南方向、八卦里是巽、巽为风、曹操说龙乘时变化、乘风就起、没风就蛰伏、跟巽卦的意思严丝合缝。

曹操说龙比的是人中之龙、龙就是英雄、英雄就是龙、生肖属龙的人常被套上这个说法、民间算命先生爱讲、属龙的人有帝王相、这话从三国就开始传了。

再看当时在场的人、曹操属什么、史书没记、刘备属什么、也没记、但后人排过年份、刘备大概生于阳历一百六十一年、辛丑年、属牛、曹操生于一百五十五年、乙未年、属羊、俩人都不属龙、可曹操拿龙自比、不管属相、只管气势。

许都城里、曹操说了算、刘备寄人篱下、在后院种菜、天天拿锄头翻土、浇粪、韭菜割了一茬又一茬、曹操派人盯着、盯梢的回报说刘备天天种地、曹操笑了、说英雄装怂、装得还挺像。

这顿酒喝得刘备后背湿透、曹操不知道、他以为只是聊聊、刘备知道这是要命的话、龙在浅水、虾都能戏弄、曹操说的、刘备记住了、第二天找借口跑了。

后来刘备占了荆州、又拿下益州、当真成了龙、曹操再想摁、摁不住了、煮酒那天说的话、一语成谶。

龙这个生肖符号在三国里反复出现、诸葛亮叫卧龙、卧着的龙、赵云字子龙、孙权的吴国年号有黄龙、曹丕篡汉用的年号是黄初、黄代表土德、龙还是绕不开、整个三国就是一群龙争一条河。

民间把煮酒论英雄与生肖龙挂钩、还有一个原因、青龙代表东方、曹操在许昌、刘备后来在西蜀、西边是白虎、龙虎斗、这是老百姓编的、但编得合辙押韵、说书先生讲三国、一拍惊堂木、曹操指天画龙、刘备筷子落地、下面听众就喊属龙的有福了。

十二生肖里龙是唯一不存在于现实的动物、蛇有、马有、羊有、鸡狗猪都有、唯独龙谁也没见过、可谁都信、曹操拿一个不存在的东西打比方、说明英雄也是不常见的东西、满大街走的不是英雄、是贩夫走卒、龙在天上、偶尔下来、凡人认不出。

刘备在许都种菜那阵、关羽张飞都不理解、大哥怎么怂了、刘备没说、直到喝完酒出来、跟关张说吾乃笼中鸟网中鱼、这地方待不下去了、关张才明白、笼子里关不住龙、鱼网兜不住龙、曹操的酒席也困不住龙。

袁术当时在淮南称帝、龙椅还没坐热、曹操联合刘备吕布一块揍他、袁术也觉得自己是龙、结果被打成死蛇、龙不是自封的、是别人认的、曹操认刘备是龙、刘备就得跑、跑慢了就被摁死。

青梅年年结、酒年年煮、许都那个院子早没了、就剩下这句话还在、龙乘时变化、曹操说的、属龙的人爱拿这个典故往自己身上套、其实曹操没管你属什么、他看的是人骨头里有没有那条脊梁。

天底下的龙种多了、李傕郭汜算不算、吕布算不算、在曹操眼里都不算、吕布是鹰犬、不是龙、龙得有心机、有耐性、有吞吐天地的念想、还得能忍、刘备种菜就是忍、曹操明白、所以拿龙试他、一试就试出来了。

这段故事定下了生肖龙在权谋文化里的位置、属龙的人被高看一眼、不是因为龙厉害、是因为龙能藏、平时趴着、跟蛇差不多、时候到了、一声雷、飞了、曹操说龙可比世之英雄、这话说给刘备听的、刘备当时趴着装蛇、雷一响、借机掉了筷子、龙蛇之变、就在一刹那。

后世的皇帝穿龙袍、坐龙椅、住的叫龙庭、生儿子叫龙种、可翻翻史书、属龙的皇帝没几个、朱元璋属龙、康熙属龙、别的多数不是、真龙天子这个说法跟生肖没关系、跟拳头有联系 、谁赢了谁就是龙、输了的叫逆贼、叫草寇。

许都煮酒那个下午、曹操五十岁不到、刘备四十出头、俩人面对面坐着、炉子上的酒咕嘟咕嘟冒泡、外面阴云压得很低、燕子贴着地面飞、一场大雨憋着、曹操拿筷子蘸酒、在桌上画了一条龙、抬头看刘备、刘备没看那条龙、看的是曹操的眼睛。

龙画完了、雨还没下。

后来雨下在了别处、下在了赤壁、下在了汉中、下在了五丈原、曹操到死没当皇帝、刘备当了、这条龙从许都跑了以后、再也没回去过、曹操临死前梦见三马同槽、马进了龙圈、龙没了、属马的可就起来了、这是后话。

说回生肖、老百姓传曹操煮酒论英雄、属龙的最有福、这话对也不对、曹操说的龙、跟生肖本上的龙、是一个字、两回事、一个在天上、一个在纸上、硬往一块扯、算命先生高兴、茶馆里听书的也高兴、谁不愿意听自己属相好呢。

青梅又青了一千八百年、酒也煮了一千八百年、当年许都城里那间屋子、那炉火、那盘梅子、那声闷雷、还有掉在地上的那双筷子、都沉在故纸堆里了、就剩一个龙字还飘着、飘到十二生肖里头、变成辰龙、排在兔子后头、蛇前头、每到龙年、总有人把这段旧事翻出来、说属龙的今年运势好、曹操都拿龙比英雄、你还不信。

信不信的、反正筷子掉了、雷响了、刘备跑了、曹操笑了、龙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