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羊九不全这话，搁在北方农村老辈人嘴里，就跟嚼瓜子似的，动不动就往外蹦、谁家媳妇怀了孩子，预产期赶在羊年，立马有人压低嗓门嘀咕：羊年的娃命硬，克爹妈、说的人一脸认真，听的人心里打鼓、可你要揪住他问这话啥意思，从哪儿来的，十个里头有八个支支吾吾，说不清道不明。

拆开看，字面意思倒是不绕弯子、十只羊，九只落不着全乎、全乎在口语里指完整、齐整、没毛病、落在人身上往轻了说，是身体有残缺、日子过得不顺溜、往重了说，是命里带煞，妨亲克友，家宅不宁、属羊的人，被贴了这么个标签，相当于还没起跑就被人说腿脚不利索、相亲时候属羊的要不上价，找工作属羊的被人多瞅两眼，连生孩子都得掐着月份躲开羊年、这些事现在听着像笑话，可在二三十年前，真有人当真。

可这说法的根儿，压根不是那么回事、往根上刨，最早记载里这句话叫“十羊九福全”，意思是十只羊九只有福气，完完整整的好命、羊在古代是吉祥牲口，三阳开泰的阳字，好些地方就直接画三只羊替代、祭天祭祖用羊，好吃的叫羊大为美，连法律的灋字都跟羊沾亲带故、那时候羊是正儿八经的好东西，没半点晦气。

读音出岔子了、福全俩字，在方言里舌头上打个滚，传来传去，变成了不全、这一字之差，意思整个掉了个儿、从有福气变成了没福气，从完整变成了残缺、加上过去识字的人少，话靠嘴传，十里不同音，百里不同调，传到后来面目全非、老话说得好，经手三分肥，话过三人就变味、十羊九福全变成十羊九不全，就是这么个理儿。

时间节点也得拎出来、这话真正传开，是清朝末年的事、慈禧太后属羊，她当政那几十年，民间对朝政不满又不敢明说，便拿属相做文章、说羊年生的女人当政，搅得天下不太平、底下老百姓跟着起哄，把家国运道的不顺跟属相挂上钩、更早之前，谁听说过属羊不好的？翻遍明清话本小说，也没见哪个角色因为属羊遭人嫌弃、倒是马牛羊鸡犬豕，六畜里头羊排第三，老老实实的家畜，跟吉利不吉利扯不上关系。

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由头、羊在畜生里性子软，不争不抢，挨了欺负也就咩咩叫两声、这种性格搁人身上在过去那个世道，确实容易吃亏、地让人占了，羊不吭声、粮食叫人挑走了，羊不吭声、窝都叫人端了，羊还是不吭声、日子久了，旁人看着就觉得属羊的好欺负，命苦是活该、这哪是命理，分明是把性格当成了命数，把弱势当成了罪过。

拿历史人物对一遍账，这事更站不住脚、曹操属羊，司马光属羊，李世民也属羊、唐太宗把大唐江山拾掇得服服帖帖，贞观之治到现在还挂在史书上、近代那边，邵逸夫属羊，活了一百多岁，电影拍了上千部，慈善捐了几十亿、曾国藩属羊，晚清中兴第一名臣，家书到现在还有人捧着读、这些人哪个不全乎？哪个命不好了？拿属相定命数，跟拿鞋码量身高相同，不在一个尺子上。

民间把这事越传越邪乎，还衍生出各种讲究、什么腊月羊最苦，正月羊有草吃稍好点、什么羊年生的女人不能娶，娶了家宅不安、甚至有人把羊年出生率与人口数据摆一块，言之凿凿说羊年孩子就是少、少是真的少，可那是人为躲开的，不是老天爷收走的、统计上这叫自我实现的预言，先信了这话，再照着这话去办事，最终反过来证明这话灵验。

说到底，十羊九不全是语言以讹传讹的产物，是清末政治情绪的转嫁出口，是民间将性格弱势等同于命运的一种错位认知、用十二分之一的人口比例，去套一个莫须有的命理公式，自身就不靠谱、属羊的人该怎么活还怎么活，该考上大学照样考上该发财照样发财，该长寿照样长寿、那些嚼舌根的话，听过就算了，别往心里去、真要较真，明年羊年，满大街看，新生的娃娃们哪个不是全须全尾，哭声响亮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