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帝城边古木稀。七个字写在纸上面，就像江边的一排老树，叶子都落了，只剩下树枝。全句出自明代杨慎的《竹枝词》：“白帝城边古木疏，黄牛峡里暮猿呼。”扁舟一叶归何处？肠断巫山十二峰。杨慎，四川新都人，正德六年状元，后来被贬到云南永昌。竹枝词用的是巴渝民歌的曲调，来描写峡江的风物。

一 原句落处

白帝城边古木疏出自明代杨慎《竹枝词》，不是杜甫《秋兴八首》的“白帝城高急暮砧”。杨慎写三峡的时候，镜头是从奉节白帝城开始的，一直向东拉到黄牛峡，再收到巫山十二峰。四句话就如一条江，转弯了三次。白帝城位于重庆市奉节县瞿塘峡口。黄牛峡位于湖北省宜昌市西陵峡内。巫山位于重庆市巫山县、巫峡两岸。把地名连在一起就形成了一条水路。

二 白帝城

白帝城，城名。西汉末年，公孙述在瞿塘峡口建城，相传井中冒出白色气体，自称白帝，城名为白帝城。三国时期刘备托孤的地方也在这一带。城蹲山头，江从脚下切过。就像门闩一样，把峡江的喉咙给堵上了。杜甫写道：“白帝城高急暮砧。”这里的“白帝城高急暮砧”就是指在高处、暮色、砧声之中。杨慎写道，“白帝城边”，镜头降低到城根之外。

三 边

边、旁、城根外、水岸边。不是城市，也不是城楼，而是城和山、城和水之间的一条。像衣服滚边。打开取景框之后，白帝城就退到了背景的位置上，而江岸上的古树也走到了画面前面。“边”把地名变成了取景框，框住了江岸、老树、远峡。到此为止，脚已经踏在了城门上，眼睛也已经顺着江水走了。

第四部分 古木和疏

古木、老树、疏、稀、空、不密。木和疏连在一起，画面是枝干之间漏天光，江风穿过去，鸟声没有遮挡。疏不是死了，而是叶子少了。古木并不是小树，而是年纪大了。古木疏，就是老树把叶子交给别人，只剩下树干留给江河湖海。三峡江边，石多而土薄，树木生长缓慢。老树稀稀拉拉地立在山坡上，就像几个老人站在这里一样。

五 黄牛峡里的晚猿啼叫

黄牛峡是长江西陵峡的一段，位于宜昌西边。峡中有黄牛山、黄牛滩。老一辈的人唱道：早晨赶着黄牛出发，傍晚的时候又在黄牛那里住宿。三朝三暮，黄牛依旧。船行了三天，但是山还是原地不动。暮，傍晚；猿呼，猿叫。白帝城到黄牛峡，一城一峡、一木一猿，画面由静转响。“暮猿呼”把傍晚拉长，声音撞击在峡壁之上，然后又反弹到船边。

扁舟一叶归何处

扁舟、小船、一叶、一片叶子、归何处、回哪里。江面很大，船很小，人更小。“一叶”把船缩小、把人缩小、把江面放大。这句话是一个疑问句，但是没有回答。就像石头投入江中一样，波纹扩散开来，水面又重新合拢在一起。归处并没有写出来，所以是空白的。

第七肠断巫山十二峰

巫山十二峰、巫峡两岸峰群。常见的名称有：神女、翠屏、朝云、望霞、松峦、集仙、聚鹤、净坛、上升、起云、飞凤、登龙等。神女峰最为有名，肠子都快断了，愁苦到了极点。巫山十二峰并不是指十二个土堆，而是指十二扇屏风，把归路堵住。船向前走，山后退。人思念家乡的时候，眼前就只有山峰。

第八章 终极词语精选释义

白帝城：位于重庆市奉节县瞿塘峡口，是三国时期刘备初入蜀时驻扎的地方。边：旁侧、城根外。古木：老树。疏：稀、空、叶少。黄牛峡：西陵峡的一部分，在宜昌西边。暮：傍晚。猿呼：猿啼。扁舟：小船。一叶：叶片，喻船小。归何处：回哪里。肠断：愁苦到极点。巫山十二峰：巫峡两岸的山峰群。这些词不绕弯。地名就是坐标，物象就是画面，动作就是声音。把词语放在一起就形成了水路图：城、边、木、峡、猿、舟、峰。

地理坐标：9

白帝城位于奉节县，瞿塘峡口。黄牛峡位于宜昌西边，在西陵峡中段。巫山位于巫峡两边。三处从西向东排列，江水串珠。杨慎只用了四个字就完成了。白帝城边看树木，黄牛峡里听猿鸣，扁舟在江上询问自己的归宿，在巫山十二峰之前感到心碎。地理不是背景，而是骨架。

十 易混辨异

杜甫《秋兴八首》中写道：“白帝城高急暮砧。”杜甫《白帝》诗中说：“古木苍藤日月昏。”杨慎这句话的意思就是“白帝城边古木疏”。三句话都是写到白帝城的，但是词牌不同、画面也不同。认作者，首先要认杨慎《竹枝词》；认句子的时候要先认出“古木疏”并不是“古木苍藤”。传抄的时候容易串线，读的时候要看第一句话。

十一 读法如同阅卷

首先把目光投向了城门。老树只有几棵，枝干都空了。耳朵再进入黄牛峡，傍晚时分猿猴的声音。把镜头对准江面，一艘小船。问一句归哪里，没有人回答。把视线移到巫山十二峰上，然后把屏风合上。读完这四句话之后，口中就会吹来江风，眼睛里会看到空枝，耳朵里会听到猿鸣。不多不少，正好。

江还在流，城还在山头上。七个字被写在了纸上面，老树和它的影子倒映在江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