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这一天，灶台上站满了人，手里拿着三块糖瓜，另外一家端来了五碗供品。糖瓜粘住嘴巴，灶王爷上天向玉皇大帝汇报一年来的家庭情况。三和五的账，老一辈的人已经口耳相传了一百多年。灶王爷面前放上一些，并不是随便拿出来的，里面是有门道的。

灶台上发生的数字官司

灶王爷画像贴在厨房东面墙上，一年只贴一次。贡品要放在灶王爷面前，并且是单数。单数为阳，灶火也是阳，阳对阳，不会相冲。三和五都是单数，哪一个更合适呢？北方大多数人家都会摆放三样东西：一盘糖瓜、一碗清水、一碟料豆。糖瓜给灶王爷甜嘴，清水饮马，料豆喂灶神的坐骑。三样各自负责一件事情，就像三条腿的椅子一样很稳固。南方有的地方摆五样：糖、果、糕、酒、茶。凑个全就是五样，跟人待客上五道菜一个理。灶王爷在年底的时候要向朝廷汇报工作，带去的信息都是不完整的，这就看供桌上的食物是否丰盛了。三样为精简版，五样为加料版。老木匠量尺寸有个口诀：三寸用来确定桌子和椅子的腿长，五寸用来确定门框的宽度。灶台的事情，道理是一样的。三够用，五排场。

三字头的讲究

三这个数字，在灶王爷供桌上的出现次数最多。三代表天、地、人三才，灶王爷管人间烟火，正好处在天和地之间。摆放三样贡品，就相当于把天时、地利、人和都送给了灶王爷。成语“三阳开泰”出自《周易》中关于泰卦的内容，即三阳生于下，冬去春来、阴消阳长。灶王爷在腊月二十四这一天到天上去汇报工作，正月初一又从天上回到人间，正好赶上了三阳开泰的日子。提供三种东西，有迎春接福的意思。另外还有“三牲五鼎”，其中三牲指的是猪、牛、羊，而五鼎则是大夫级别的一种排场。普通的家庭买不起真正的三牲祭祀品，就用糖瓜、豆腐和面饼来代替，意思到就好。灶王爷不分好歹，只分人心。老话说，“三茶六饭”，只有接待重要客人的时候才会用到三杯茶、六顿饭。灶王爷一年到头守着厨房，算是自家的人，三样贡品已经足够接待贵客了。另外，“三长两短”这个成语听起来不太吉利，但是灶台边上忌讳少，灶神镇着，邪祟进不来。把三样东西摆成一个三角形，尖角对着灶口，形状如同箭头一样，火苗顺着箭头往上窜，旺。

五字开头的门道

五种贡品的地盘大多在江南。五代表金木水火土五行，灶膛里的柴火是木，燃烧后变成火、水和锅底的灰都是土，锅盖上的一根铁钉属于金一顿饭做好之后，五行俱全。灶神每天都会看着这五行轮转，并且给它供上五样东西，也算是把厨房里的家底都展示出来了。成语“五谷丰登”直接和灶王爷联系在一起。五谷是指稻、黍、稷、麦、菽，灶神负责一家人的饭碗，供奉五种食物，相当于请求灶神上天汇报时多提一句“这家人勤劳，仓库里有粮食”。五福临门的福禄寿喜财，灶神往天庭一坐，张口就是五件事。五种贡品对应着五福，就像五根手指一样，缺少一根就无法形成拳头。老厨师调五味——酸、甜、苦、辣、咸，在灶台上面经常放着五种调味品。给灶王爷送上五样供品，和厨师摆放调料碟一样有逻辑性，怕灶王爷上天汇报的时候嘴淡，说不出好话。有一种习俗叫做“五碗供”，糖、果、糕、酒、茶排列成梅花形，在中间留出一个位置来放置香炉。梅花有五个花瓣，灶王爷看到后认为这家人很重视节俭，所以回宫的时候会多带一些吉祥如意的东西。

成语中的暗语

打开成语词典，带有三个或五个字的条目很多，其中很多都和灶台有关。“三五成群”本来是指三个人一组，五个人一组。灶王爷供品摆放三样或者五样，就像街坊邻居凑在一起聊天一样。三样是三个老头儿蹲在墙角，五样是五个老婆子围着井台转。灶王爷并不嫌弃人少，也不害怕人多。“三令五申”出自《史记》中关于孙武训练士兵的部分，孙武反复命令士兵们。给灶王爷上供也有个三令五申：腊月二十三要提醒一次“上天言好事”，除夕再提醒一次“下界保平安”，初一早上第三次上香。五申就是供桌上五样东西轮流使用，从除夕到正月初五，每天更换新的。另外还有“三坟五典”，相传是上古时期的书籍。灶神不懂读书，但是记得一家人的账本。三件贡品要记三笔：好事、坏事、琐事。五种贡品记五笔：谷、布、畜、丁、行。灶王爷的账本上，三和五都是固定的数字。“五里雾中”用来形容摸不着头脑、灶神坐在供桌后面，看三样或者五样东西也是一头雾水：这家人家到底想要什么？糖瓜甜甜嘴还是清水清喉咙？其实灶神心里很明白，供奉三样东西的人家担心灶神在路上口渴，供奉五样东西的人家担心灶神在路上饥饿。

地方风俗对照表

山东、河北等地的灶神供品是固定的三种东西。糖瓜、草料、水。糖瓜要用麦芽糖做，粘牙，灶王爷嘴被粘住了，不能说坏话。草料用铡刀切成一寸长的小段，和给真的马喂食一样。清水要用井水，不能用自来水。把三样东西摆放整齐，然后点燃三炷香、磕三个头。做完一套动作之后，就跟木匠刨三刨、瓦匠抹三刀一样有规律。江浙、福建沿海等地，供五样是常规。红团、年糕、桂圆、荔枝、米酒。五样中四样是甜的，一种是醉人的。红团就是用糯米做皮，里面放着绿豆馅，一蒸就变成了红色，就像灶膛里燃烧的木炭一样。把年糕切成五块，并排成阶梯状，表示一年比一年好。桂圆和荔枝都不去壳，因为它们都有“圆满”、“利市”的谐音。米酒用锡壶温着，倒五杯，灶神喝不完的留在地上，第二天看酒渍，湿痕连成片说明灶神满意。四川有的地方供奉着三样东西，但是每样东西的数量都是五个：三盘菜，每盘五块。等于三乘以五，也就是十五元买的食物。灶王爷吃饭的胃口很大，如果少给他一点东西的话，他会在路上打瞌睡的。

灶王爷算计着自己的利益

灶王爷心里有一杆秤，三和五并不是固定的规则。如果供奉三样东西的人家非常贫穷，揭不开锅的话，灶神也不会责怪他，在天庭上还会多说几句好话。供五样东西的人如果心里不诚实，即使把五样东西摆得满满的，灶神也不会满意。三和五的区别在于心意上，并不是指数量上的不同。三样是“够用”，五样是“丰足”，灶神想要的是那口热乎气。

糖瓜融化之后滴在供桌上的，这是灶王爷品尝过的痕迹。清水只有一半了，这是灶王爷的马喝的。第二天把剩下的贡品分给孩子吃，叫作“吃灶糖”，沾上一点神气。把三块糖瓜分给三个孩子，五碗供品分给五个邻居。灶神看了之后，在账本上记下一条“邻里和睦”。灶王爷算盘上的三加五等于八，八仙桌上的八，团圆饭上的八。数字本身并没有什么要紧的，要紧的是灶台上那盏油灯是否还亮着，锅里煮的饭香不香。腊月二十四早上，把旧灶神像揭下来，塞进灶膛里烧掉。纸灰飘起来了，有的是三片，有的是五片，灶神已经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