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到了最后阶段，身体会发出一连串信号。这些信号不是突然出现的，而是一个接一个显现出来。家属如果能识别这些变化，就不会慌乱，能提前做些准备。下面讲到的九个表现，都是临床上反复观察到的，顺序可能有先后，也可能同时出现两三种。

手脚温度明显下降，从末端向中心蔓延。先是指尖、脚尖发凉，摸上去像握着一块冷石头。随后凉感往手腕、脚踝走，再后来小腿、前臂也冷下来。这不是室温低造成的，盖厚被子也暖不回来。血液循环在收缩，身体把仅有的能量留给核心脏器，四肢这些“非必要区域”的血供被削减了。家属摸老人的手，如果发现从指尖一直凉到手腕以上，时间窗口通常在几天之内。

呼吸模式改变，出现间歇性暂停。正常呼吸是均匀连贯的。临终前的呼吸会变成潮式呼吸——一阵急促深大的呼吸之后，跟着一段完全没有呼吸的停顿，停顿时间从五六秒到二三十秒不等。随后再猛地吸一口气，像从水里冒出来换气一样。这种呼吸节律不是睡着了打呼噜，而是呼吸中枢功能衰退的表现。停顿期间家属常误以为人已经走了，结果一口气又喘上来。反复几次之后，停顿间隔会越来越长。

意识状态波动，清醒和糊涂交替。老人可能上午还能认人，简单回应几句，下午就陷入昏睡，怎么叫都不醒。夜里突然睁眼，说些不连贯的话，提到早已过世的亲人名字，或者对着空房间说话。这不是胡言乱语，是大脑供氧不足、代谢紊乱导致的精神状态异常。有的人能维持部分清醒直到最后，有的人在最后两三天完全失去交流能力。家属要留意的是，当老人突然变得格外清醒，能说能笑，像好了似的，这种情况医学上叫“回光返照”，清醒期一般不会超过二十四到四十八小时。

进食饮水大幅减少，甚至完全拒绝。老人开始推开饭碗，含一口水在嘴里不咽下去，喂进去的流食顺着嘴角淌出来。身体代谢几乎停滞，不需要额外能量补给。强行喂食反而增加呛咳风险，液体误入气道会引起吸入性肺炎。口干就用棉签蘸水润一下嘴唇和口腔。这个阶段持续两三天，小便量会明显减少，颜色加深。

皮肤出现瘀斑样花纹，尤其在下肢和腰背部。不是因为磕碰，是皮下毛细血管破裂，血液淤积在浅表形成的青紫色斑块。用手按压不会褪色。花纹形态像大理石纹路，也像树枝分叉。先从足背、脚踝开始，慢慢往小腿延伸。这是循环衰竭在皮肤上的直接表现。家属看到这种花纹，一般意味着时间按小时计算了。

喉部发出连续痰鸣音，俗称“临终喉音”。呼吸时喉咙里呼噜呼噜响，像含着一口痰吐不出来。不是真的有大量痰液，是吞咽反射消失后，少量唾液、分泌物积在咽喉部，气流通过时震动发出的声音。病人本身并不觉得难受，难受的是旁边听着的人。不需要用力吸痰，把床头稍微摇高，让老人侧卧，声音会减轻一些。

面部形态发生变化，出现所谓“希氏面容”。眼窝凹陷，眼球看起来比平时小了一圈，目光涣散，没有聚焦点。鼻梁显得格外高耸，嘴唇变薄，嘴角松弛下拉。两颊的肉好像被抽走了，颧骨支棱着。这种面容改变不是瘦了那么简单，是全身肌肉张力丧失、皮下脂肪耗尽的综合结果。前后对比看，像换了一个人。

大小便失禁，或者尿液颜色气味骤变。膀胱括约肌、肛门括约肌失去控制，尿液可能呈深茶色或酱油色，有浓重的氨味。肠道蠕动停止后，之前存留的粪便会被排空。换尿垫、清理身体的动作要轻，不要翻动太频繁。保持皮肤干燥，用软毛巾垫着，防止褥疮在这最后关头添乱。

对时间、空间感知错乱，伸手摸索行为增多。老人会伸手在空中抓东西，扯被角，捻床单边缘，手指不停做细小动作。问他要什么，他说不出来。有时会指着天花板或者墙角，说有人来接他了。有的会反复掀被子、盖被子，好像在整理行装。这些无目的性动作是神经系统衰退时的释放现象，大脑皮层抑制功能减弱，原始反射浮上来。

九个表现不必一一对照齐全。有的人可能只出现其中三四种就走了，有的人全部走一遍流程。顺序也不固定。家属真正要做的是两件事：一是识别这些信号出现时，知道进入什么阶段了，心里有个底；二是停止所有折腾式的救治，疼痛控制放在第一位，让过程尽量安静。

照料临终老人的核心原则很简单——不灌食、不强行唤醒、不做无意义的翻身拍背。维持基本舒适就够了。嘴里干就润湿，身子底下湿了就换垫子，屋里光线调暗，家人说话声放轻。老人能听见，听力是最后消失的感觉。

最后说一个家属常问的问题：怎么判断最后一口气？不是看胸口起伏，不是摸脉搏。看下巴和喉咙之间的位置，那里如果不再有轻微搏动，呼吸完全停止超过一分钟，就是终点了。在这之前该说的话说了，该握的手握了，人走得就没什么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