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发第47天。临沂费县那栋贴着红双喜的婚房门口，警戒线还没拆干净。附近住户路过会加快步子。二楼东户窗户的碎玻璃用硬纸板挡着，风一大就呼啦响。

地方台播了简短消息。刑侦支队没开新闻发布会。公告栏贴过协查通报，又被新的通知盖住。盖住又被风吹开一角。有几个字露在外面——"重大刑事案件"。

专案组成员从市局大院搬到了开发区临时驻地。法医报告转第三轮。现场提取的生物检材做了两次交叉比对。确认嫌疑人与被害人存在直接接触痕迹，排除陌生人随机作案可能。烟头上的唾液样本。门把手的残缺指纹。卫生间地漏提取到的皮屑组织。

凶器找到了。不是刀。现场遗留的尼龙绳直径8毫米。五金店常见的那种。承重测试显示至少能吊起200公斤。绳结打法有特点。渔业作业里用的双套结。本地跑船的都会。不会打的看一遍也能学会。

被害人社会关系排查了四遍。新郎的中学同学。技校那两年的室友。一起跑过长途的搭档。装修队的工友。新娘的同事。美容店的顾客登记表。半年前的婚宴礼簿。所有人。能想起来的都问过。三名直接涉案人员身份已明确，其中两人与被害人存在经济往来。

数额不大。四万七。借条在新郎手机相册里找到的。拍得不太清楚，有折痕。日期是去年11月。约定春节前还。没还。催过三次。微信记录删了又恢复。最后一条是腊月二十八——"再宽限一个月，过了年工地结账就给。"

正月初六新婚。正月十八出的事。

嫌疑人轨迹在案发前后72小时被完整还原。手机信号基站切换记录。加油站监控。高速卡口抓拍。租车行GPS数据。十八号下午两点十七分出现在婚房小区东门。三人。有一人手里拎着水果。超市塑料袋。香蕉和橙子。假的。袋子里是手套和鞋套。

作案时间集中在下午三时至五时之间，手段极其残忍。法医用了"机械性窒息"的表述。绳结造成的颈部损伤。伴随颅骨骨折。抵抗伤分布在手指和前臂。新娘左手无名指的婚戒嵌进了皮肤里。

嫌疑人十九号凌晨在连云港赣榆被截住。开的银色捷达。车牌换了。换下来的牌照在后备箱，没来得及扔。审讯持续四十六个小时。换了两拨人。笔录做到第四遍时开始交代。又翻供。再交代。第五遍笔录的内容和现场勘查吻合。

作案动机定性为债务纠纷引发的预谋抢劫，过程中升级为故意杀人。借条原件在现场被找到。在厨房垃圾桶。撕成六片。拼回去用了两个小时。上面除了借款人和出借人签名，还有担保人的名字。担保人是第三名嫌疑人。他在第一次讯问时主动说的这个细节。以为能减轻。

卷宗现在有八百多页。物证照片占三分之一。绳子。烟头。手套。鞋套。沾血的衣角。拼好的借条。手机。三张身份证。六千二百块现金。一张超市购物小票。买的绳子手套透明胶带。下午一点二十三分结账。

双方父母都回老家了。婚房锁着。物业说水费电费没人交。楼下信箱塞满广告单。防盗门上还贴着红双喜，太阳晒褪了色。边角翘起来。楼道保洁阿姨没撕。不知道该不该撕。

检察院提前介入。批捕手续上个月走的流程。现在等起诉。刑诉法规定期限之内。看守所换押证已经签了。辩护律师是法律援助中心指派的。会见了一次。出来不说话。

老家的坟地在村东头。并排两座新坟。清明有人去过。烧的纸灰被雨打湿，黏在碑座上。村里人说那天看见被害人父亲站在田埂上。没走过去。就站着。抽完一根烟走了。

案件内情陆续流出一些。媒体没怎么报。自媒体发过几篇，评论功能关了。当地论坛有帖子讨论，跟帖集中在头三天，后来沉下去。偶尔半夜有人顶上来，只打个句号。

刑警队内网上这起案子的状态还是"侦办中"。程序走完才改成"已破获"。大概还得两个月。办案人员不讨论这个。食堂吃饭时坐在一起，聊的是手头别的案子。有个盗窃案追赃追了半年。还有一起故意伤害，嫌疑人跑了两年刚抓回来。

费县汽车站对面有家五金店。老板娘还记得卖绳子那天。下午一点多。三个人一起来的。一个人挑绳子，另外两个站在门口抽烟。没什么异常。买完就走了。三十七块钱。付的现金。

这些细节都在笔录里。每一页都有签名和手印。厚厚一摞。用牛皮纸档案袋装着。封口盖了骑缝章。锁在铁皮柜里。钥匙在专案组内勤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