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端午节的诗句古诗。先把这个词组拆开。“诗句”和“古诗”叠在一起用。本身就有重复。古诗天然包含诗句。这种叠用方式在日常表达里常见。说明说话的人想强调不是现代诗。不是打油诗。是古人写的、传下来的、被教材和选本筛过一轮的东西。

端午节在古代文人笔下出现频率很高。二十四节气加上端午中秋重阳这些节点。是诗歌生产的固定档期。古代官员调动频繁。路上走两个月正常。端午在路上过。中秋也在路上过。节日变成时间坐标。写诗的人用节日标记自己到哪了、想谁了、心情怎么样。端午诗首先是时间标记工具。抒情功能是附带的。

翻历代端午诗。最密集的两个意象群。一个是竞渡。一个是悼屈。竞渡诗数量最大。从唐朝到清朝。写龙舟的诗能单独出一本集子。唐朝人写竞渡偏重场面。张建封有首《竞渡歌》。里面写“鼓声三下红旗开。两龙跃出浮水来。”镜头拉得很远。像无人机俯拍。宋朝人写竞渡往里收。写桨入水那一瞬的水花。写桡手胳膊上的汗。镜头从大场面切成特写。明清往下走。竞渡诗越写越细。细到写岸边看客被溅了一身水。写小孩骑大人脖子上。这些不是诗学退步。是视角下沉。从庙堂沉到码头。

悼屈这条线更复杂。屈原这个符号在古诗里经过多层镀膜。最早汉朝人写他。重点在“忠而被谤”。贾谊吊屈原。其实是借屈原说自己。唐朝人再写。忠臣符号之外加了层文宗色彩。李白写“屈平词赋悬日月”。夸的是文章。宋朝人写屈原。忠字前面加个“孤”字。孤忠。朱翌写“孤忠自许汉名将”。把屈原和边疆将领放一个坐标系。明清易代之际。屈原又被拿出来用。变成遗民精神的密码。屈原在古诗里从来不是一个固定符号。每个朝代根据自己的需要重新上色。端午诗写屈原。写来写去写的都是当代。

粽子入诗比竞渡晚。唐朝端午诗里粽子还不是主角。宋朝才多起来。陆游写“粽包分两髻”。欧阳修写“五色新丝缠角粽”。都是白描。不加判断。宋朝文人有意识把日常食物写进诗里。以前觉得不入流的东西。他们觉得能入。这是题材解放。粽子进诗。相当于把厨房和书房之间的墙拆了。明清以后粽子在诗里站稳脚跟。甚至替代竞渡成为端午第一意象。写粽子不写龙舟。说明过节方式变了。也说明写诗的人离水远了。

艾草菖蒲在古诗里是另一个系统。属于时令草木类。古人相信端午这天采的艾草药效最强。诗里写“采艾”“悬蒲”。动作大于抒情。端午诗的植物书写本质上是一套驱疫仪式的文字记录。五月被视为毒月。蛇虫出没。瘟疫易起。艾草菖蒲是防御工事。诗里写这些。等于在纸上画符。功能性和文字美感一半一半。

再说几个具体的文本。文天祥《端午即事》。“五月五日午。赠我一枝艾。”起句轻。像随口说话。后面转到“故人不可见。新知万里外。”调子突然沉下去。文天祥写这首诗时在南宋末年的乱局里。端午只是引子。真正写的是离散。这种写法在端午诗里很典型。节日是钩子。挂上去的都是个人境遇。杜甫《端午日赐衣》。“宫衣亦有名。端午被恩荣。”写的是在朝为官时端午领到御赐衣物。后来他流落江湖。再没写过这种句子。同一个人。同一个节日。境遇变了。诗的气味全变。

苏轼写端午。调子放松。他有首《浣溪沙·端午》。“轻汗微微透碧纨。明朝端午浴芳兰。”写女人端午沐浴。视角闲适。不往家国大事上靠。苏轼的好处是他敢把诗写小。小到一件衣服。一次洗澡。一顿粽子。小不是浅。是把焦距调近。看清毛孔和汗珠。这种写法在端午题材里占比不高。文人多数时候还是习惯往大了写。往屈原那边靠。一靠就容易端着。

陆游的端午诗产量高。翻《剑南诗稿》。端午题材十来首。他活得长。写得多。从壮年写到暮年。同一双眼睛看端午看了六十年。早年写“重五山村好”。晚年写“屈子沉冤死”。中间隔着整个南宋的起落。把陆游的端午诗按年份排开。等于看一个人怎么被时间磨掉火气。早年句子往外冲。晚年句子往里收。收成一声叹气。

民间端午竹枝词是另一个路子。竹枝词本来就从民歌来。语言浅。写端午写的是具体活计。包多少粽子。划哪条船。谁家新媳妇手巧。谁家后生划得快。没有典故。不用注释。念出来街坊都听得懂。这部分文本进不了选本。但在地方志里收着。价值不比文人诗低。竹枝词里的端午是活的。有油烟味。有汗味。有江水腥味。文人诗里的端午干净。干净到只剩意象。意象再美也是标本。

这些古诗到今天还被人记得。传下来的句子其实不多。大部分端午诗安静躺在全集里。只有研究者去翻。“节分端午自谁言。万古传闻为屈原。”这两句知道的人多。文秀的诗。不算一流。胜在直白。直白的东西好记。好记的东西传得远。诗学价值和传播价值从来不是正相关。

最后说一下用典。端午诗用典密度高。屈原本人就是最大的典。之后又有曹娥。有伍子胥。勾践。这些人和端午的关系各地说法不同。诗人写诗。从这些典里挑一个用。不解释。默认读者懂。今天读起来隔。隔的那层叫知识断层。断层补不上。诗就读不全。不是字不认识。是字后面的东西看不见。

古诗里的端午。说到底是一个被反复书写的文化坐标。坐标本身不变。写坐标的人变了。每一代人把当时的空气、水温、政局、个人心事填进去。填满。压实。传给下一代。下一代拆开。倒掉旧内容。填进自己的。封装。继续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