絮絮叨叨打一生肖，谜面抛出来，老辈人一咂摸，先圈住生肖鸡。鸡这种家禽，别的本事可以不提，单那打鸣的执拗，就是刻进骨头里的絮叨。天还擦黑，它就开始吊嗓子，一声追一声，长短高低，像老太太反反复复念叨同一件陈年旧事。赶路的、赖床的、蒙头装睡的都躲不开。这是鸡的使命，鸡的使命是把黎明喊成一种重复。乡里没有闹钟的年月，全靠这活体报时器，一遍遍催，催完主人催邻居，催完邻居催整个庄子。它不觉得烦，反而认定天亮是它独个儿叫出来的功劳。日头升起来，母鸡下完蛋，咯咯哒能叫上一刻钟，分明是又一轮表功兼讨食的絮叨。就连带崽的老母鸡，也成天咕咕咕，把小鸡拢在翅膀底下碎嘴。鸡这一辈子，活在声响里，用一声声鸣叫把时辰划出刻度。鸡叫三遍，天大亮，这句老话自身就是一部用絮叨写成的时刻表。春耕那阵，鸡叫得更勤，催人下地，催牛上套，絮叨里藏着庄稼人的整本作息。

絮絮叨叨打一生肖，也牢牢拴着狗。狗的絮叨比鸡更贴身，更粘稠。鸡鸣还有个准点儿，狗叫全看心情与动静。生人过路，它叫。树叶哗啦响，它叫。远处哪家的狗起了个高腔，它跟着接茬，一呼百应，半条巷子的狗都卷进来，能把黑夜炒得沸反盈天。半夜里拖长声的呜呜咽咽，不是哭，倒像发牢骚，数落白天的剩饭不够油水。一条上了岁数的黄狗，趴在门槛边，眼皮耷拉着，嘴里却呜呜噜噜，像在梦中断断续续地嘟囔。狗的絮叨不用来报时，狗的絮叨是给沉默的日子缝一圈篱笆。它用一串汪汪汪告诉暗处，这儿有活物，这儿守着规矩。人嫌它絮叨，扔一只布鞋过去，安静片刻，刚翻个身，它又低低地哼唧起来，把絮叨当成了看家的本分。狗窝边那些含糊的磨牙声、吧唧嘴声，都是它夜间值班的札记。村庄要是没了狗叫，夜就塌了，人的瞌睡反倒不踏实。夏夜几条狗隔空对吼，东头起西头应，活像一场永远辩不完的乡野官司，那层层叠叠的吠声就是呈堂证供。

絮絮叨叨打一生肖，往圈里瞅，猪占着一份。别瞧猪平时懒散，它的絮叨全闷在喉咙深处。吃食时哼哼唧唧，那是餍足的嘟囔。拱泥时吭哧吭哧，是卖力气的自言自语。一窝猪崽争奶，尖细的哼叫叠成一片，母猪便用沉缓的哼声回应，像在主持一场没完没了的家庭会议。最出名的还是猪八戒，挑着担子西行，稍不如意就嚷散伙回高老庄，一件事能翻来覆去念叨八百遍。猴哥打妖精，他絮叨。师父遭了难，他絮叨。包袱太重，斋饭太淡，他样样絮叨。九齿钉耙没刨出几个妖怪，倒刨出一路的口水。猪的絮叨是化不开的人味儿，贪嘴偷闲，怕苦畏难，全抖落在唠唠叨叨里。农家圈里的肥猪，吃饱喝足往地上一倒，嘴里还发出悠长的哼哼，像在慢悠悠点评槽里那点豆饼渣。这种絮叨软塌塌的，没丁点攻击性，听着听着便觉得踏实，日子就该这样吧唧着嘴滑过去。腊月杀年猪前的最终几天，那猪的哼哼尤其绵长，像要把一整年的油水与日头都翻来覆去念叨一遍。

话说回来，絮絮叨叨打一生肖，哪里只囿于鸡狗猪。十二生肖排开来，鼠窃窃私语般的磨牙，牛沉闷的哞叫，虎啸震山岗，兔儿静默，龙吟虚缈，蛇吐信子的嘶嘶，马喷响鼻，羊咩咩一山坡，猴在树梢吱喳成一片，哪个没有自己的声口。可鸡鸣、狗吠、猪哼这三种，离人间烟火最近，把絮叨织进了人的起居肌理。鸡鸣把白昼缓缓铺开，狗吠把黑夜慢慢裹紧，猪哼把一屋子庸常填得满满实实。少了哪相同，日子的接缝都对不准。老辈人听不见这些絮叨，心里反而空落，像丢了搭伴喘气儿的活物。絮叨的根底，是把活着这桩事，一嗓子一嗓子钉实在。不嫌烦，是因为烦里透着一股热乎。细想起来，人的絮叨也是打这儿学来的，老太太数落芦花鸡偷谷子，老汉跟黄狗对骂，小娃骑竹马嘴里嘟嘟囔囔，一脉相承，絮叨就是活着的呼吸记号。絮絮叨叨打一生肖，拆开谜面，拼回去的是整片有声有色的光阴。那些停不下来的念叨，鸡嘴里的、狗喉咙的、猪鼻腔的，最终都汇成一条声的河，托着人间的筏子慢慢往前漂。谜底揣进怀里，不单是鸡，是狗，是猪，更是每天过的这些带响动的日子。絮絮叨叨打一生肖，打的从来不是一个死答案，是一串生生不息的动静，一声接一声，把空荡荡的时辰喊得扎扎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