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正气打一动物生肖。虎。一身正气，代表的是龙。一身正气，说的是马。一身正气，藏着的是狗。老辈人丢出这个谜面，谜底先往虎身上落。虎的斑纹在暗处一闪，林子里的瘴气退开三里。猎人进山，拜的是山君老爷，山君就是虎，镇着一方水土的干净。虎的骨架大，走路不带响，那股子气隔老远压过来，压的是邪念，是人心里摇晃的东西。虎不需要虚张声势，它自身就是一股凝聚的正气。门板上秦琼敬德威风，最早画的是虎。桃符上也画虎，大嘴吞鬼，吞得理直气壮。小孩额头上点雄黄写王字，走夜路喊一嗓子，百邪不侵，把虎气借来半分。虎气就是正气，来得直接，不拐弯。虎枕虎头帽，端午布老虎，这些物件塞在怀里，枕在脑后，求的是胆气不散。胆气不散，正气就立住了。

一身正气，龙顶着的是整片天的规矩。龙行雨，洗尘世的浊气。二月二龙抬头，爆米花炸开，人间那股子向上的劲跟着起来。龙不常露全身，云端里探一鳞半爪，江河涨落便有定数。天旱求雨，跪的就是龙王，龙王执掌的是调配，不是私吞。龙的正气不在尖牙利爪，在它把持的公平。龙的一身正气，是化育万物的法度，是天平自身。衙门影壁上的贪兽吞日，那不是龙，是犼，龙的正气不贪不占，只吞吐云雾，还一个朗朗乾坤。龙舟破浪，汉子们脊背油亮，动作齐整，鼓点催着，一江的水汽都激成正气。庙里龙柱盘绕，承重顶梁，龙的正气扛得住屋宇。龙把正气活成了信仰，活成风雨里的承诺，活成地垄沟渠里的甘霖。

一身正气，马背上驮着的是赤诚。驿站换马不换人，八百里加急，马蹄铁磨得烫手，公文裹在油布里，汗透重衣。马不懂文书上写的啥，它只认鞭子方向与主人腿上的劲，认死理儿就是正气。老马识途，管你什么迷魂阵，低头带你回家，这份稳当不掺假。昭陵六骏里的飒露紫，胸前中箭，丘行恭拔箭，马忍痛不动，忠勇从伤口往外冒。关云长的赤兔马，主人遇害，它绝食而死。畜生重义，人心那杆秤就偏不了。马站着睡觉，随时准备奔驰，这警觉里藏着正气。马帮铃响，过瘴区走夷方，马不倒，人气就不散。马的一身正气，是刻在蹄声里的诺言，跑到生命的尽头也不停歇。骑兵冲锋，马蹄踏出地震，那一片轰隆隆荡寇的动静，是正气落地成雷。

一身正气，狗把它憋在喉咙里。深巷犬吠，叫得急促，准有生人。看家护院，狗不要工钱，一碗剩饭就跟你一辈子。它不认识正气这俩字，可它干的事，件件都在气上。雪地里守羊群，狼来了它顶上去，脖子淌血也不退。义犬冢的土，百年不长杂草，人说狗的正气把邪草逼退了。地震废墟里，狗刨烂了爪子，为的是听底下那口人气，不离不弃就是天地间一口浑然的温热正气。夜里回家，黑灯瞎火，胡同口蹿出自家黄狗，摇尾巴在前头带路，胆瞬间就壮了。狗不打诳语，不装腔作势，它的正气全在一对耳朵与一根尾巴上直来直去。你落魄了，它照样挨着你，鼻尖湿漉漉碰你的手。狗的一身正气，是最朴素的不背叛，是看穿贫富之后的坚守。

也有人说牛，牛气冲天那叫倔，不叫正气。倔是闭着眼硬顶，正气得睁着眼明辨。牛耕田拉磨，苦劳多，少了点锋芒。正气这东西，得有光，得带刃。羊温顺有余，刚猛不足。十二生肖轮一圈，有犄角带角的不少，能称得上一身正气的，还得往寅位辰位午位戌位去寻。寅虎，辰龙，午马，戌狗。这四个扛起了生肖里正气的四梁八柱。龙在天，马在地，狗在院，虎在山林。各有各的领地，各守各的规矩，各呼各的气。

要说最像咱嘴里那句“一身正气”的活法，虎的做派更贴肉。虎不聚群，独来独往，不搞蝇营狗苟。走在山脊上尾巴轻轻一扫，枯叶乱飞，那股子不经意的威势，正是正气的外化。正气不求人看见，偏偏谁都看得见。虎纹如刀裁，黑黄分明，没一点含糊。做人也要这样，是非曲直划得清楚。虎猎食，一击必中，不虐杀，不浪费，这是它的道。正气的道，是克制，是心中有界。蛇阴冷，猴机巧，虎坦荡，坦荡到连对手的尸骨都留给秃鹫。这就是大正之气，简简单单，明明了了。旧时走夜路的人心里默念虎啸，脚下就生了根。虎骨壮胆的传说，壮的就是这股没打折的正气。

谜面一身正气打一生肖，纸面上揭开多是虎。龙马狗也跟着沾光，正气流变，不拘一格。龙的正气是法度，马的正气是忠勇，狗的正气是信义，虎的正气是威严与本真。它们身上这股气，不是贴上去的金箔，是打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光。属虎的未必个个虎气，不属虎的也能活出虎气，生肖不过是个引子，引出心里那头猛兽。细嗅蔷薇时，猛兽仍在，正气化作了绕指柔，不伤人，只护人。

晚来风急，院门虚掩，远处隐约一声虎啸，或者只是风穿过松林的错觉。门上的虎画已经泛白，两只眼睛还瞪得溜圆。正气这东西，不用焚香祷告，心里立住了，它就来了。十二生肖年年轮转，虎年总被人盼着，盼的不就是那股敢把歪风邪气顶回去的胆色么。一身正气，说到底，是面对这世界时膝盖不软，脊梁不塌。虎把这胆色活成了标本，马把它跑成了路，狗把它守成了夜，龙把它化成了雨。一身正气，是十二生肖送给人间的一份底货，虎是这份底货上最显眼的那个戳印。就这样，一代代传着，谜面不旧，正气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