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童放牛、牛走在前头、牧童跟在后头、一根竹笛横在嘴边、调子不成调、山坡上的草青一茬黄一茬、这画面钉在多少人的脑子里、提牧童必见牛、见牛必是牧童骑牛背、宋朝人画牧童图、牛背上永远有个光脚丫的小孩、雷震写“牧童归去横牛背”、牛在哪、牛在诗里画里、牧童在哪、牧童在牛背上、两个形象拆不开。

十二生肖里哪个动物跟牧童捆得最紧、牛、答案明摆着。

生肖牛排第二、子鼠丑牛、丑时是凌晨一点到三点、牛在这时辰反刍、白天吞下的草料夜里倒上来细嚼、农人睡得沉、牛棚里沙沙的咀嚼声没人听、牧童不管这些、牧童只管天亮牵牛出圈、找水草肥的地方、牛低头啃草、牧童仰脸看云、各忙各的。

牛在十二生肖里是农耕文明的底子、没牛拉犁、地翻不深、苗长不壮、仓里没粮、一家人饿肚子、牧童是放牛的、放牛娃这称呼现在少用了、倒退五十年、乡下哪个村没有几个放牛娃、天蒙蒙亮赶牛上山、露水打湿裤脚、牛尾巴甩来甩去赶苍蝇、牧童手里捏根柳条、不是抽牛、是抽路边的草尖玩、牛认得路、不用赶、到坡上自己找草吃、牧童找块石头坐着、掏出课本念几行、念不下去就叠纸飞机、哈口气扔出去、纸飞机落在牛背上、牛连眼皮都不抬。

生肖牛的来历、民间说法多、一说玉帝排座次、牛最早起身赶路、半路被老鼠钻了空子、老鼠藏在牛角里、快到终点跳下来窜到头名、牛落第二、这故事牧童放牛时当闲话讲、牛听不听得懂、没人计较、牛照旧吃草、牧童照旧说、说完了拍拍牛脖子、牛扭过头舔牧童的手、舌头粗粝、带着青草味。

牧童与生肖牛的绑定不是巧合、是生活逻辑推出来的、一个小孩能放的牲畜、猪不行、猪跑不快、羊胆子小、马性子烈、驴脾气倔、只有牛、走路稳当、不惊不乍、小孩牵得住、牛认人、放久了、牧童喊一声、牛就站住、牧童拍一下牛屁股、牛就迈步、这套默契城里人看着稀奇、乡下人觉得平常、跟猫上树狗看门相同天经地义。

生肖文化里、牛标记勤恳耐劳、牧童标记纯真闲散、两个符号搁一块、勤恳的牛配上闲散的牧童、矛盾不矛盾、不矛盾、牛干活的时候踏实、犁地拉车不偷懒、牧童放牛的时候也是干活、家里大人下田插秧、腾不出手管牲口、放牛的活就派给半大孩子、这活不算重、就是耗时间、牛吃草得几个钟头、牧童守着、守得无聊就吹笛子、笛声在山沟里转、转不出去又弹回来、牛听了摇摇耳朵、尾巴甩两下、算捧场。

牛在十二生肖里是唯一跟孩童形象深度捆绑的动物、查别的生肖、虎太凶、蛇太阴、猴太闹、兔太小、都不适合跟牧童搭、龙是虚构的、没法放、猪放出去拱泥、一身脏、回家要挨骂、鸡鸭用不着放、院坝里撒把谷子就围过来了、马能放、但牧马人跟牧童不是一个概念、牧马人要骑术、要套马杆、是成年人的活计、牧童骑的是牛、牛背宽厚、硌屁股、垫件旧衣裳才好坐、牛走得慢、一摇一晃、牧童在上面打瞌睡也不会摔下来。

历书上的牛、干支纪年、丑年出生的人属牛、性格厚道、做事稳当、话不多、心里有数、牧童性格反过来、机灵、话多、手脚闲不住、扔下牛绳就去掏鸟窝、掏完鸟窝又去溪里摸鱼、牛不急、在原地等着、等牧童疯够了回来、四目相对、牧童不好意思地挠头、牛用犄角轻轻顶一下牧童的腰、不疼、是催他牵绳回家、太阳落山了、炊烟从村子那头飘过来、该回了。

牧童代表生肖牛的文化意味在于农耕社会对童年劳动的记忆、过去农村孩子没有纯粹童年、五六岁带弟妹、七八岁放牛割草、十来岁下田插秧、放牛算轻省活、所以牧童成了童年劳动的代表形象、这形象进到诗里画里就变美了、变远了、变成城里人向往的田园生活、实际放牛娃的日子没那么诗意、夏天蚊虫咬、冬天风刮脸、牛丢了要挨打、牛生病全家愁、这些都不在画里、画里只有短笛横吹、只有草色青青。

生肖牛的年份、隔十二年一轮、牛年出生的人、别人说命好、踏实、靠得住、牧童倒不必须属牛、牧童属什么都有、属牛的反而不多、属牛的放牛、同属相、说出去不好听、放牛娃属龙属虎的多、命里带点野性、压得住、这些说法没有依据、村里人闲聊扯出来的、跟灶王爷上天言好事相同、信不信由你。

牛在田里出力、牧童在田埂上出神、两个世界隔一条水沟、牛的世界是草料、是犁沟、是鞭子响在头顶、牧童的世界是蜻蜓低飞、是酸枣红了、是远处公路上的汽车跑过去扬起灰、牛不看远处、牛只看脚下、牧童不看脚下、牧童只看远处、这两种看、搁在同个画面里、牛在前头拉犁、牧童在后头牵牛、方向统一、看见的东西不相同、生肖牛代表的是牛看见的那个世界、土地、力气、收成、牧童代表的是牧童看见的那个世界、云彩、山风、明儿会不会下雨。

牧童形象在生肖文化里承担的功能是把生肖牛从牲畜符号里拉出来赋予人情温度、光说牛、是干活的畜生、加上牧童、牛就有了伙伴身份、牛跟牧童的关系不是主人与牲口、是搭伴过日子、早晨一块出门、傍晚一块回家、路上牧童说话、牛听、牛不说话、牛用走路的节奏回应、牧童骑牛过河、河水漫过牛肚皮、牧童把脚抬起来怕湿鞋、牛稳稳地踩河底石头、一步一步、水花溅起来碎成白的、对岸到了、牧童跳下来、鞋干着、牛身上淌水、太阳一晒、蒸出股热乎乎的牛毛味。

十二生肖里每个动物都有说法、鼠聪明、虎威猛、兔机警、龙尊贵、蛇阴柔、马奔放、羊温顺、猴灵巧、鸡守信、狗忠诚、猪憨厚、牛是厚重、牧童给这份厚重加了一层轻巧、牛太重了、压得住场、牧童太轻了、飘得起来、轻的骑在重的上面、重的驮着轻的往前走、这画面是平衡的、平衡了才好看、才被人记住、才一代一代传下来、传到今儿、牛还在画里吃草、牧童还在画里吹笛、笛声听不见、但看画的人总觉得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