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问陈词滥调跟十二生肖怎么扯上关系、乍一听像硬凑的脑筋急转弯、拆开看倒有点意思。

陈词滥调说的是话、翻来覆去就那几句、没新意、听前头知道后头、耳朵起茧子、生肖说的是动物习性被安在人身上的那套说辞、老鼠机灵、牛老实、虎威猛、兔乖巧、两样东西放一块、要找的不是动物、是动物符号背后那套说辞自身。

十二生肖里谁最像陈词滥调、龙肯定不是、龙那套说辞虽然也固定、帝王标记、腾云驾雾、呼风唤雨、可没人觉得听腻了、因为真龙谁也没见过、说辞再老套也带着点神秘劲、虎也不是、虎的说辞是威猛霸道、山中之王、这种词虽然旧、听着多少还有点劲头、鼠也不是、鼠的说辞贬义多、贼眉鼠眼、鼠目寸光、贬义词自带情绪、跟陈词滥调的平淡乏味不是一路。

马牛兔羊、四个食草动物候选、马的说辞是奔腾、一日千里、老骥伏枥、这类词用了几千年、马自身在现代生活里退场了、有关马的话反而显得古雅、没人觉得俗、牛的说辞是勤恳、吃草挤奶、俯首甘为、话是老话、可庄稼人对牛真有感情、话里带着敬重、兔的说辞是乖巧温顺、动如脱兔、守株待兔、多数时候兔在成语里是配角、说辞不成套。

羊的说辞最符合陈词滥调的定义、温顺、软弱、任人宰割、替罪羊、领头羊、挂羊头卖狗肉、羊毛出在羊身上、三五句话就把羊一辈子说完了、翻来覆去就这几个词、没有新角度、没有反转空间、别的生肖说辞多少有弹性、说虎威猛也能说虎落平阳、说狗忠诚也能说狗仗人势、羊不行、羊的说辞从头到尾单向度、温顺到底、软弱到底、被吃的命到底、像一段被按了循环播放的录音、每一遍都相同、每一个词都预料之中。

这是第一层、表面说辞上的重合。

往下挖一层、陈词滥调不止是话旧、是话旧还没人想改、因为说的人与听的人都懒得动脑子、羊这套说辞正好踩在这个点上、羊在十二生肖里的位置自身就透着乏味、龙虎威风、鼠牛有故事、猴蛇带点邪性、猪憨厚但能当主角、羊夹在中间、第八位、不前不后、马后面猴前面、存在感稀薄、属羊的人被问起生肖、对方反应经常是"哦"一声就过去了、接不住话、因为有关羊的说辞实在翻不出花样、温顺嘛、还能说什么、这种反应自身就是陈词滥调的产物、说辞贫瘠造成话题终结、话题终结又反过来固化贫瘠的说辞。

再挖一层、陈词滥调有个特性是安全、说温顺不会冒犯谁、说软弱不会引发争论、羊这套说辞在社交场合永远正确、夸人不像夸龙那样虚、骂人不像骂鼠那样损、羊的词卡在中间地带、温吞、无害、没嚼头、属羊的人偶尔会听到"属羊命苦"这种老话、说话的人自己也未必信、但这话流传下来了、因为没人费劲去反驳它、一套说辞只要不惹麻烦、就算陈腐透顶也能活得长久。

羊的说辞缺乏戏剧冲突、十二生肖里大半动物有敌对关系或互补关系、龙虎斗、鼠猫仇、鸡犬不宁、牛羊倒是常并提、可牛羊之间没有故事、只是两个吃草的碰一块、羊的说辞甚至连个像样的对手都没有、狼算对手、但狼不在十二生肖里、狼与羊的故事是另一个系统的、生肖系统里羊孤零零待着、跟谁都不冲突、跟谁都搭不上戏、这种孤立状态让有关羊的话更加自说自话、没有外力来搅动、没有新语境来刷新、一套话用了几百年还是那套话。

换个角度、从听觉经历 上比、龙的说辞听着像锣鼓、虎的说辞听着像雷声、鼠的说辞听着像碎嘴子、羊的说辞听着像什么、像老生常谈的絮叨、音调平、音量稳、没起伏、没停顿、听久了自动屏蔽、这是一种听觉上的陈词滥调、跟文字主旨的老套同样要命、街坊唠嗑提到属羊的、张嘴就是脾气好、不爱争、有福气、这些话既没依据也没逻辑、纯粹是嘴皮子惯性、说话的人图省事、听话的人不较真、两厢凑合、陈词滥调就这么一代代传下来。

还有一点、羊在成语俗语里的出场方式极其单调、替罪羊、挂羊头、亡羊补牢、顺手牵羊、十羊九牧、全是工具角色、羊从来不主动、羊永远被动、被牵、被挂、被补、被替、连十羊九牧这种词、羊都是被管的那个、没有羊视角的成语、没有人关注羊怎么想、羊看见狼来了什么心情、羊被牵走时往哪看、没有、一个字都没有、这种单向叙事让羊的说辞永远停留在浅表、一套完全由外部视角搭建的说辞、空洞是必然的。

空洞是说辞陈腐的根本原因、有主旨的旧话叫典故、没主旨的旧话叫套话、羊这套话属于后者、温顺是形容词、软弱是形容词、替罪羊是名词、三个词搁一块、构不成任何有信息量的表达、不知道这只羊什么毛色、什么体型、在哪个山坡吃草、遇没遇见过狼、想没想过跑、全不知道、就扔给你几个词、说你温顺、说你软弱、说你是替罪的命、听多了不烦才怪。

属羊的人被这套话贴着、贴了几十年、换谁谁腻、可腻归腻、想撕掉不容易、因为说的人不在乎、别人问属相是客套、客套话要的就是轻与省事、温顺这词正好轻、正好省事、你纠正说羊也有角也顶人、对方愣一下、觉得你较真、属个羊还属出学问来了、下回不问你了、于是你继续被温顺、继续被软弱、陈词滥调有自循环的劲头、越没人在意越稳固。

把范围扩开一点、十二生肖里还有没有类似的、鸡的说辞也固定、但鸡好歹能打鸣能下蛋、实用性强、狗的说辞也老套、可狗是活物、天天见、人对狗有真观察、能说出点新东西、羊离多数人远、城里人一年见不着几回活羊、对羊的认知全来自词语、来自羊肉片与羊毛衫、没有活物对照、词语就成了唯一的羊、词语旧了、羊就旧了、词语僵了、羊就僵了。

这么看、陈词滥调在生肖里找对应、羊最合适、不是羊自身有什么问题、是描述羊的那套语言太旧太薄太懒、话说三遍淡如水、有关羊的话说了三千年、早淡成白水了、喝的人皱眉、说的人不觉、羊还是羊、话已经馊了。

馊话配生肖、生肖是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