谜面扔出来的时候、几个老伙计正蹲在路灯下头喝啤酒、花生壳碎了一地。

芬芳人间、四个字。

拆开看。

芬、草字头下头一个分、草属木、分是八方走散的意思、草木的香气往八面散、这东西不挑地方、墙根底下、粪堆旁边、该香还是香、十二生肖里头谁跟草木绑得死紧、谁离了草木活不成。

芳、上头草、下头方、方是方位、也是规矩、更是形状、天圆地方的地方、草长在大地上、规规矩矩往上窜、不拐弯抹角、该开花开花、该结籽结籽。

人间、人待的地方、人间事、人间味、人间烟火、两个字把天上地下分得明明白白、生肖属相本来就是人编排出来的东西、拿动物说人事。

顺着这条线往下捋。

草木香的动物、食草的几个先筛出来、牛马羊兔、牛吃草、干粗活、身上没啥香味、马跑得快、出汗多、膻、羊吃草、羊膻味也重、唯独兔子、吃百草、喝露水、肉是清甜的、皮毛干净、这东西天生带着一股草木清气、古人写月宫、蟾蜍后来换成玉兔、不是没道理、蟾蜍腥、玉兔净、净才有香。

再说方位。

兔在卯位、正东、卯字自身就像两扇门打开、草木破土那个状态、卯月是二月、惊蛰春分前后、草芽子拱开地皮、空气里一股子青草断茎的鲜味、这时候的香不是花香、是草香、生腥的、带点土、人间二月天、地气往上返、脚踩在田埂上能闻见那股子味道、庄稼人管这个叫地脉香。

答案落在兔身上、卯兔司春、草木萌动、百草生香。

十二地支里头、卯属木、木主芬芳、这个对应关系硬得掰不动、别的生肖没这待遇、寅虎也属木、但虎是阳木、是大树参天那种、不带香、卯兔是阴木、是花草藤蔓、是贴着地皮长的东西、芬与芳都是草字头、草字头的字跟卯兔的五行属性严丝合缝扣在共同。

往回倒。

汉朝人刻画像石、月亮里头一只兔子拿杵捣药、捣的是什么药、长生药、长生药怎么来的、采百草、合药香、月宫又叫广寒、冷地方、兔子身上热气足、冷热一激、药香味就散出来了、人间闻不见月宫的味、但春天草长出来的时候、那股子味道就是信号。

民间老话、兔子不吃窝边草、为啥、不是兔子讲究、是窝边草要留着挡风遮味、草一倒、味一散、狐狸獾子顺着味就摸过来了、兔子自己的气味也靠草汁子掩盖、抓过野兔的人都晓得、兔子身上除了土腥气、还有股子青草被太阳晒过之后的干香、不冲鼻子、淡淡的。

再翻旧历书。

卯时是早上五点到七点、太阳刚冒头、露水还没干、这时候野地里香味最浓、花瓣上的夜露被日头一蒸、草叶子上的水珠子滚下来、空气里全是植物吐出来的氧、人站在地头深吸一口气、肺叶子都张开了、卯时对应的生肖就是兔。

芬芳人间指向春天、春天由卯兔值守、这个逻辑链条没有断点。

有人会往花香上想、觉得芬芳就是花、花是蛇或者鸡、这个路子偏了、蛇在巳位、属火、五月、花期早过了、鸡在酉位、属金、八月、八月桂花香、但桂花是木樨、到底还是木本、芬字草头、芳字草头、草本为主、木本为辅、主次不能颠倒。

还有人提蜜蜂、蜜蜂不在十二生肖里头、这个就不讨论了。

生肖谜语有自己的一套规矩、不能往外头找、只能在那十二个里头转圈、转来转去、芬字芳字都咬死草字头、草字头咬死卯木、卯木咬死兔、中间没有第二个选项。

拆字法用在这种谜面上最稳妥。

芬、草分、草字头底下分开、草木分蘖、一根草发出好几股、兔子繁殖快、一个月一窝、跟草分蘖的速度有一拼、古人观察自然比我们细、他们看见草疯长就想到兔子、看见兔子就想到草疯长、两边互为因果。

芳、草方、方方正正的草、兔子窝边上草就是方的、被兔子啃出来的形状、野地里看见一丛草四四方方矮下去一截、底下准有兔道。

人间俩字扣得更直白、兔子是十二生肖里跟人住得最近的几个之一、野兔住田埂、家兔住笼子、都在人堆里打转、老鼠也近、但老鼠不香、老鼠臭、牛也近、牛棚味大、兔子干净、养过兔子的人都晓得、兔子窝收拾好了没味、收拾不好也只是臊、不臭、兔粪是圆的、干巴巴的、里头全是草纤维、晒干了能当花肥、埋在土里种花、花开得旺、香味都带着草根气。

芬芳人间这四个字拆到底、每个部件都指向同一个生肖、没有旁逸斜出的解释。

过去乡下赶集、有人摆摊猜谜、五毛钱猜一回、谜面写红纸上、猜中拿一包糖、这种谜面不会太难、也不会太偏、要的是大家都认识的东西、芬芳人间这种谜面属于雅谜、带点文人酸气、但底子还是老百姓天天见的东西、兔子就是天天见的东西、野兔少见些、家兔总见过、白兔子红眼睛、灰兔子黑耳朵、吃菜叶子、嚼得咯吱咯吱响。

地支跟月份的对应关系也不是文人编出来的、是种地种出来的经历 、正月虎、二月兔、三月龙、四月蛇、五月马、六月羊、七月猴、八月鸡、九月狗、十月猪、十一月鼠、十二月牛、二月兔、二月是啥光景、草长莺飞、地里的荠菜冒头、麦苗返青、野葱野蒜一掐一股子辛辣的香味、这就是芬芳人间的具象化。

再说远点。

古代祭祀用牲、牛羊猪三牲、不用兔子、兔子太小、不够分、但兔子用在别处、月饼模子上印兔子、元宵灯上画兔子、中秋拜月供兔子爷、都是把它当成祥瑞、祥瑞在哪儿、在干净、在香、在跟草木走得近。

把话头拽回来。

谜底公布、就是兔。

这个答案经得起推敲、五行对得上、月份对得上、字形对得上、生活经历 也对得上、没有牵强附会的地方、猜谜这件事最忌讳过度解释、明明一个字能说清的事、非要绕八道弯子、芬芳人间往简单里想、就是草香、草香在二月最盛、二月就是卯、卯就是兔。

逻辑走到这一步、可以打住了。

老伙计们啤酒喝完了、花生壳扫成一堆、有人站起来拍拍裤子、说走了、明儿还得早起浇地、路灯底下只剩一片水渍与几只蚂蚁在搬花生皮。

月亮升到树梢上头、圆滚滚的、像兔子的短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