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头笨脑它排一、这话搁在街头巷尾的猜谜摊子上老辈人张嘴就来、十二生肖轮流转，排在第一位的那个，民间说法里总跟“笨”“憨”“实诚”挂上钩、鼠、子鼠、地支头一个。

拆开看、“笨头笨脑”不是骂街的话、农业社会里，牛马干活，狗看门，鸡打鸣，各有各的灵光劲儿、鼠这东西白天缩在洞里，夜里出来寻食，走路贴着墙根，见人就溜、动作快，眼神贼，跟“笨”字挨不上边、可民间偏把这顶帽子扣它头上、原因出在“排一”上头、排一，老大、老大往往不是最精的那个，是担事儿最多、最不吭声的那个、过去大家庭里，长子干活在前，分家产在后，嘴上不会抹蜜，手底下的活计相同不少、鼠偷粮，打洞，一窝一窝地生，一宿一宿地搬，闷头干的架势、这种闷头，外人瞧着就是笨、不是真笨、是没工夫耍花样。

老鼠排头名、这个位子怎么来的，说法杂、一种讲法是赛跑、玉皇大帝要选十二个动物当值，谁先到谁排前头、牛腿长步子大，闷头走了一夜，眼看头名到手、老鼠个头小，腿短，跑断气也追不上、它不吭声，跳牛背上搭顺风车、牛到终点，鼠从牛耳朵里窜出去，先过的线、这手段说出来不光彩、鼠没跟牛商量，牛也不知道背上多了个乘客、论体力，鼠不是牛的对手、论脑子，鼠把牛算计了、笨头笨脑是皮相、里子是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

另一种说法跟地支有关、子时、半夜十一点到凌晨一点、这个时辰阴气最重，阳气刚冒头、天地像口大锅，盖子掀开一条缝、老鼠在这个缝里活动、前爪刨，后爪蹬，把混沌气搅开、子鼠开天、排一不是争来的，是时辰赶上了、到了那个点上别的动物缩着，老鼠出来晃、晃成了头一名。

民间讲法更直接、老鼠偷粮仓，粮仓是农户的命根子、能偷命根子的东西，农户拿它没办法、下夹子，投药，养猫、法子用尽，鼠还是鼠、越打越多，越防越精、农户认了，说这是“仓神”、不能全得罪、过年蒸馒头，灶台上摆一个，说是给仓神留的、口里念叨“笨老鼠，吃饱了别闹”、叫它笨，是给自己宽心、真笨的话，粮仓早保住了。

排一还带出另一个意思、子鼠、子是开始、鼠是多产的东西、一窝下十几个，一年几窝、在过去，多子跟笨绑在一块儿说、孩子多的人家，当爹妈的顾不过来，大的带小的，泥里滚土里爬、外人看，这家孩子野，笨、实际是皮实、摔打出来的身子骨，比精细养大的扛造、鼠的繁殖力惊人、灭不干净，堵不死洞、排一，有这一层暗指、顽强的、打不死的、闷头生闷头长的，才是头号种子。

从动物习性上比划比划、鼠的门牙不停长、必须啃东西磨短、木头、砖缝、电线皮子，见什么啃什么、这种啃法没有目的性、不是为了吃，是为了活、牙顶到上颚，嘴合不上就饿死了、老天爷给鼠配了这么一副牙口、一辈子不得闲、啃是本能，不啃就完蛋、笨头笨脑的啃，其实是精密设计的生理机制、鼠自己不知道、它只知道牙痒，逮住硬的咬两口、咬通了墙，咬漏了水管，咬断了电线，人跳脚骂、鼠听不见、接着咬。

回到生肖排列上、鼠在前，牛在后、牛是干活的，鼠是搞破坏的、干活的排第二，搞破坏的排第一、这套排序透着底层逻辑、建一堵墙要三天，拆一堵墙只要三分钟、拆的永远比建的快、鼠打洞，牛耕地、地耕得再平，洞一打就漏风、排序反映的不是道德评判，是实际能量、破坏的能量大于建设的能量、鼠排在牛前头，没毛病。

民俗画像里，老鼠娶亲是个大题材、年画上老鼠抬轿子，吹唢呐，热热闹闹嫁闺女、场面画得精细、老鼠穿红戴绿，人模人样、这种画贴在灶间、意思是让老鼠看了高兴，高抬贵嘴，别祸害粮食、把破坏者供起来，给它体面、笨头笨脑它排一、供的不是老鼠，是那股摁不下去的生猛劲儿、认了它的狠，给它个头名，盼它手下留情。

再往深里挖一层、子鼠为水、水主智、五行里水对应智慧、鼠排一，暗合了这个理、外表笨拙，内里通水性、水没固定形状，流哪儿算哪儿，缝隙再小钻得过去、鼠钻洞，水渗缝，一个道理、排一的东西，往往带水的属性、遇方则方，遇圆则圆、不硬碰硬、碰不过就绕、绕不过就等、等天黑，等夜深，等人睡熟、鼠的耐心出奇好、洞外有猫蹲着，鼠能在洞里待一宿不动、猫熬不住走了，鼠才探头、这种等，看着窝囊，笨、实际是活命的法子、排一、活下来才有资格排一。

民间测字的老先生闲扯过、鼠字底下是“臼”、舂米的石臼，笨重家伙、鼠字头上顶着个“臼”，像顶了块磨盘、磨盘底下身子压扁了，压不垮、照样跑，照样生、排一的意思，兴许是头上有东西压着、压不死的才能当头名。

地支排班表定下来几千年了、鼠牛虎兔龙蛇马羊猴鸡狗猪、头一把交椅没换过、龙能上天，虎能啸林，马能跑千里、都没轮到排一、排一的是墙角打洞的老鼠、不威风、不体面、不好看、就是能活，能生，能扛、笨头笨脑是给它贴的标签、标签底下是铁打的生存法则。

乡间俚语还有一句：鼠咬天开，牛辟地来、天是老鼠咬开的、混沌像个大布袋，老鼠牙尖，先啃出个窟窿、光透进来，气透进来、世界从窟窿里漏出来、这个说法把老鼠拔高了、不是偷粮贼，是开天的匠人、匠人闷头干活，顾不上仪表、满头灰，一脸土、看热闹的说他笨头笨脑、匠人不抬头、手里的活还没完。

排一、排就排了、没有为什么、干支表上写着、子鼠、改不了、动不了、民间认这个、一代一代传下来、笨也好，精也好、头一名就是头一名、老鼠坐得住、不管谁编排它，它照旧夜里出洞，啃它该啃的东西，下它该下的崽、这份踏实劲儿、排一不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