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许多地方,老人聚在共同聊天时,有时会冒出一句话,“这件事并非指哪个生肖”,外来的人听了之后一头雾水,还以为又是什么老规矩了,其实这句话放到不同的场合中来利用,根本就与十二个生肖没有联系 ,十二生肖是指子鼠丑牛这样的固定顺序,但是日常嘴上说着的“不是指什么生肖”,更像是一个活尺子,用来衡量另外部分东西。

街坊邻居都说张三做事不靠谱,旁边的人又补充了一句:“他说的是生肖,并非真的没有在意。”这里的“生肖”已经被摘得干干净净了。用“不是指什么生肖”的方式来避开生肖与人的品行之间的关系,这是民间的一种本能割裂术,老一辈的人认为属相要匹配好,说亲要看八字合不合适。但是遇到实在说不清楚的问题的时候,就会主动跳出来讲这句话的意思很直接——不要把生肖当回事,与生肖龙虎没关系,纯粹是个人品德的一种朴素的归因习性,先将动物属性摘出去剩下的就只能自己一个人了。

铺子里的学徒把账算错了,掌柜的生气地说:“你想想自己做的事儿,与什么生肖挨不上吧?”语境一转,“生肖”的说法就变成了推卸责任的挡箭牌,在许多条件下 人们都愿意把倒霉的事件归咎于自己的属相上比如说本命年的太岁犯冲,但是可以被别人的一句“不是说哪个生肖”的话给顶回来,相当于堵死了那个最省事的解释途径。 利用这句话的人普通都会带有部分不耐烦的情绪,觉得你的理由很空洞,计算错误了就是算错了。与去年是马年还是羊年八竿子打不着、这句话大白话,在巷子口、车间里、柜台上流通了几十年,从来都不是学术定义,就是截断瞎联系的快刀。

还有一种情况出现于闲言碎语之中,有人在嘀咕道:他最近这样倒霉,是不是因为生肖的缘故呢?知道根由之后就直接接茬了:人家那不是说哪个生肖,而是家里发生了变化。”这里的“不是指”变成了一种对于未知的恐惧所进行的一种安抚方式。当一个现象不能通过肉眼看到原因来解释的时候,生肖就会成为最早被提出来的符号,“不是指什么生肖”的人则会把话题拉回到地面上指向具体的人员调动。经济状况或者是健康问题、说话的人不必须很清醒,但是这句话自身就有去魅的效果,属相在这样的对话中被不断提起又不断地否定,就像一个来回晃动的钟摆。

往前倒腾了几十年,在市井中人们对生肖的态度已经变得非常对立了,一边是婚丧嫁娶必须要查属相,另一边则是遇到事件就要讲道理,不能斥责属相,这样的分裂正好为了一句“不是指那个生肖”提供了生存的空间。媒人的嘴里所说的“属相不合”,可以毁掉一桩婚事,邻居劝架时所说的“那不是说属相的事”,又能够挽救一桩婚事。
语言在实际生活中总是比书籍中的定义要来的更快部分。一句话被千百次地用来堵别人的话之后,这句话自身就成了硬道理,并不需要所有人点头认可或者在农村办理红白喜事的时候派专人去解决,看到属相犯冲的就支开,这就是讲究。但是假如有谁在干活时偷奸耍滑被发现的话,总管骂人依然会用到那句话,“少扯属相,干不了就说出来。”这就是明白。

再往下拆分的话,在部分地方方言中,“指什么生肖”的问题竟然变成了一个否定句式的说法,后面的词语普通就是重点主旨,比如说“人家不是指什么生肖,而是指你这个人能不能成器”生肖在句子前面的部分起着衬托的作用,只是为了把后面部分对人的技能、态度进行评价时所用到的词语“生肖”作为虚晃一枪的引子而存在,并没有真正起到作用。在实际的操作中、这样的说法始终流传到今儿,年轻人嘴里基本上很少听到这样的说法了,就连属相他们都记不住整个主旨,更不用说用属相来作为理由了、倒是到了四五十岁的年纪的人们,在骂孩子的时侯、与同事聊天、与家人诉说,有时候还会顺口说出这样的话来,就像抽屉里翻出的老粮票相同,虽然留下了但是没有用处,扔掉又觉得当年利用过的。

集市上的老者在卖黄历的时候与别人争执起来,他说今年属蛇的人犯了小人的错误,老者撇了一下嘴:“犯不犯小人跟属相没关系,那是因为你自己平时嘴巴上没有原则、”话虽说得比较直白,但是老者的语气却很坚定。反而最不相信纸上那些冲煞、职业与信仰在此 出现了滑稽的错位,依靠生肖相关的营生的人,在私下里可能会比所有人都频繁地利用“不是指什么生肖”的方式来纠正顾客的过分依赖。”算命摊前面有人问财运会不会因为属相而受到压制,算命先生戴着墨镜,用手掐着自己的喉咙说出一句话:“这不是因为你与属相有关,而是因为你违反了买卖路子的原则。”旁边看着的人心里暗暗地笑着:就连算命先生也不再提属相的事件了,当然,在收取费用的时候他还得提起一句明年属相的位置。

其实把这句话展开来看的话,它的功能始终都很稳定,那就是切断一种很容易传播的懒惰思想——遇到问题不知道怎么办就去问属相,不顺心了就怪属相,合不来的就怨属相。生肖自身就是一个用来记载时间的符号系统,硬生生地被拉扯成了因果解释器之后,就又需要另外一套日常生活用语来进行抵消它所造成的过犹不及的情况。不是说哪个生肖,也没有任何理论依据或者历史记载可以支持这样的说法,在菜市场、胡同口、田埂边等地方才流传开来,而且是由一代又一代的人在遇到具体的事件的时候脱口而出的。慢慢地积累起来的一句话可以顶回来的话。

目前城里的人们谈论星座的人比谈论生肖的人要多部分,但是句型结构却意外地保留了下来,年轻人说,“这与星座没有联系 ”,骨子里还是与“不是指什么生肖”是相同的逻辑,只不过把动物换成星星了。人群总是要有一套可以在任何时候被推翻的浅层归因,也必须要有一套随时都可以否定了这套归因的话,在这头,在那头,两者之间一拉扯,普通人的结果往往是踏实,踏实了之后就会在想赖的时候有地方赖,不想赖的时候也有现成的话把赖账的理由堵死。

工地上的工头催进度,底下的人说今儿属相上不适宜动土,工头直接把安全帽往桌子上一摔:“你这哪里是指什么生肖,是懒筋抽抽了、”满屋子哄堂大笑,在这样的场景中,把属相当作玩笑的由头比把它当成真的相同多,一个文化符号只要进入了口头玩笑与日常生活反驳的领域,它的神圣性就会大打折扣,只剩下部分实际用途中的边角料了。在这样的语境中,“生肖”已经不再起作用了,真正重要的事件是说话人希望你看向哪里、看哪个生肖,那是在图省事,在别的地方看的话就是在故意找茬了。

1129522055&fm=253&fmt=auto?w=475&h=633" width="480px" alt="不是指什么生肖">

说一千道一万,“不是指哪个生肖”的话最关键的一层窗户纸是:它是一种民间自产自销的清醒剂。专门用来对付那些把所有的不如意都推给属相的懒汉逻辑、用多了不觉得高明,不用了反而容易掉进瞎联想的坑里、生肖轮流转,十二年一翻篇、但是这句话不需要翻案,只要还有人习性性的把生肖当成理由来推卸责任的话,那么它就会从某个角落里冒出来,而且不会带有任何的感情色彩地把你拉回到现实世界中来,解决实际问题的方法也是相同的。与子鼠丑牛寅虎卯兔没有太大的关系,这句话能够流传下去,流传下来的就不是学问了,而是那种不喜欢听空话的性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