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一个东西叫“不知道是什么样子”，听起来像是土语，一个人站在田埂上问他明年的属相是什么，他会摇摇头说不知道是什么样子，这是不是真的不懂十二生肖呢？对具体的某一种生肖没有概念、没见过、脑子里没有图片。

在十二生肖中，许多东西，在农村院落里就有，鸡、狗、猪、牛等等，从小就在那里见到过，看了之后就闭上了眼睛，但是只要一想到那些东西的样子，就会立刻浮现在眼前。灶台底下，灰不溜秋地窜过去，这些活物不用人教，在生活中碰到过、说过是属鼠还是属牛，脑子里马上就会浮现出画面与细节来，比如牛尾巴甩飞苍蝇，狗耳朵向后收拢。

蛇隔着一层、不是家家户户天天都能见到，在田野中偶尔会遇到一条，这就是菜花蛇与乌梢蛇，见到它们就会逃跑，南方比较多部分，北方比较少一点，但是也算是一种实物了，大人曾经指点过，而且说过这个东西有毒无毒，距离远点。有轮廓、龙是最特别的一种，没有人见过真正的龙，在画纸上、庙里的柱子上、戏台子上、正月里舞的那个布龙，张牙舞爪的，鳞片金灿灿的，虚构归虚构，样子固定，大脑袋，两角，长须子，身上带鳞。下面四只爪子，几千年画下来了，小孩子都可以用树枝在地上画出一条来，这就是有样子。

其中只有一个“不知道是什么样子”的是这样的一种状态：在名单上可以看到它，在脑子里看不到它、一行一行地排着，子鼠丑牛，排列得很整齐，你说它没有，它就占据了一个位置，你说它有，问它的样子是什么样的，十个人里面九个半张不开口回答这个问题，这就奇怪了。

想想看，十二生肖说的就是十二种动物，日常生活当中常见的就是这些，在数量上是不能数出十二种来，鸡在院子里刨土，狗躺在门口打瞌睡，猪吃饱了就躺在床上晒太阳，这些都是鲜活的生命体，有着各自的颜色与声音以及气味，老鼠偷吃鸡蛋，牛拉着犁喘粗气，兔子关在笼子里三瓣嘴不停地咀嚼，老虎被关在动物园里来回走动，有的地方过年的时候会贴一幅凶神恶煞的样子，猴子会在假山上面抢食，马路中间偶尔会出现一辆马车，郊外可以见到许多马尾巴与羊尾巴，在农村下面还有一群羊。黑白相间的物体，各自有不同的实体，蛇是冷血动物，滑溜溜的也可以认为是 可以看见的。

剩下的就是龙了，不是真正的龙，而是用部分材料拼凑而成的“龙”，这个“龙”非常成功，成功到了可以当作一种标准件的地步，在宫廷里制作龙袍的时候，画龙的人普通都是这几种材料组合起来的，“五爪金龙”在宫廷里的龙袍上出现过，“九节竹篾扎成”的舞龙，在民间也很常见。图案已经固定了几个世纪，这就是有样子的意思，即使假的，也有一套固定的假法。

“不知道是什么样子”的本质就是记忆库里有一个空缺的条目，比如有人说过，“明儿你要到村口去接一下老谁家的小谁。”老谁认识，小谁没有见过面、站在村口等半天，来了一个人你就琢磨是不是、这样的不确定就变成了一个认知上的空白，在生肖上就会变成一种认知上的缺失，民间故事仍然会继续讲述下去，而这个属那个属的情况依然会发生。排到它的时候，讲故事的人含糊其辞，一笔带过、听的人也不追问、大家都默认，有一个东西存在，具体的什么样子并不重要，或者说重要的也没有用处，反正看不见。

乡下的有一句俗话，“光有个名字”，某某亲戚，在父母口中只是个名词，并不会出现在真人身上时间久了，这个名子就成了一个符号，知道有人存在而已。与自己有关的，其他的都不清楚，在生肖里头哪个位置，也差不多了，时间长了没有人去追究，小孩子唱着生肖歌，唱到它的时候，嘴巴一秃噜就过去了，下一个是什么记起来更清楚。

再往下想一层，这样的情况是不是与地方有关，在北方平原上一马平川，有的东西天生就没有，在南方丘陵水网上物种又多了一层，在古代人们把十二生肖编排出来，里面的部分东西对于中原农民来说是稀奇古怪的东西，在交通不便的时候，一辈子不离开家乡的人许多，村口的老槐树下坐着的老汉，假如你问他们某个东西是什么样子，他们会说，“听别人说。”或者干脆说是，“听别人说过。”信息就会发生扭曲与传播三次之后仍然面目全非，说不清楚是什么样子，慢慢地就变成了一个谜团。

这种悬案不会对日常生活产生作用，婚丧嫁娶要看属相是否相克，仍然有人翻老黄历、算命瞎子排八字，仍然按照那十二条字来推测与推断，依然会按照这十二条字来进行预测与推断。没有人因为一个生肖的模样不清楚就跳过了它、该排还是排、该算还是算、大家都心照不宣、好比一桌人吃饭，有个空位子，摆着碗筷，都知道没人坐，但是仪式还是要走完、谁也不点破。点破就没有意思了。

不知道是什么样子的东西，但是我知道它很奇怪。什么生肖>

这个东西生活在口头上面，是老人讲的故事，说某一种动物怎么怎么样排上生肖，轮到它的那一段，通常是最简单的，为什么呢？因为编故事的人也没有见过，不能展开来谈，也不能添加部分情节进去，比如说老鼠偷油吃等等。讲牛帮人耕地，有鼻子有眼、讲到一个模模糊糊的东西，只能一笔带过、说它也过河了，也赛跑了，具体怎么跑，不知道、这就叫没有素材。

小画书、年画、剪纸、窗花十二生肖一套、剪到那个，手艺人也可能犯糊涂，按照师傅传授的方法去剪，师傅的样子是从哪里来的呢？再往上一推，也许最初的原型就是个大概其、一代代相传，细节越来越模糊，到最终就变成了一个抽象图案，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了，没有人去计较，只为了吉利，十二个全乎就行。

过日子并非做学问，有些事件不需要刨根问底，灶王爷是什么样子，各家年画也不同，土地公长什么样子，在小庙里的泥塑千奇百怪，不起作用就不要烧香，功能大于形态。生肖相同，它是用来表示时间的，可以表示年份、月份、日期以及时辰等。所以它可以用来记录人的出生年份与月份，而且还可以用来记录人所处的时间段，例如早上、中午或者晚上等等。

小孩子向大人们提问，什么东西到底是什么样子？大人们被问住了，敷衍了几句，或者说是说，“就是一个瑞兽，吉祥物”，或者是干脆就说，“课本上没有记载，也不会出现在考试中。”小孩子不会去问这个问题了，所以这个空白就会一代又一代地传递下去，而且成为人们常识中的一处盲点，人人都知道它存在，但是却没有人知道它的样子。

这样的状态很稳定，打破它需要实物来证明，有一天从地底下挖出来一块化石，或者是某个山沟里捉到一只活着的动物，上了新闻之后，大家一看，哦，长这个样子、马上就会由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变成知道是有样子的人了。但是这件事发生的概率很低，发生之后的概率很高，高到可以忽略不计的程度，所以就没有什么有价值 了。

老话说，“画人难画手”，“画鬼容易画人难”，因为鬼没有人见过，随便画一下也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所以也不知道是什么样子，怎么画都不会错，也不会有标准。这就是它的特别之处，在这十二个里面，它是独一无二的。

集市上有卖生肖挂件的、红绳穿十二个陶土小动物、其他十一个，好歹能看出个形、鸡有冠，狗有耳，猪有拱嘴、唯独那个，圆咕隆咚，应当就是一团泥巴、买的人也不挑剔卖东西的人也不解释，直接挂在脖子上拍照留念，意思到就好。

所以总结一下就是说不知道是什么样子，自己自身就是一种描述，并非一个问题，不需要等待答案，因为它是既定的、长期存在的、被大家集体默认的模糊，这个模糊并不妨碍事件的发展，每年都会发生部分事件，有的人属于它，有的人画它，有的人讲它、模样始终缺席、缺席久了，缺席自身就成了它的特征 。

不需要非要弄清楚、弄不清楚的东西多了、该吃的吃了、该睡觉的睡了、明年轮到它值班，在日历上印着，日子照样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