寺里的小沙弥总是会被游客问出自己的属相,有的人猜测他是属龙的,庙檐下的浮雕看了太多的人会认为他是属虎的,大雄宝殿门口的高度很高,老人与年轻人的声音不相同,手里拿着一串念珠在不停地转动,发出“沙沙”的声音。

十二生肖与与尚这两个职业之间没有半点关系,在剃度的时候天干地支就锁进了藏经阁里,戒牒上只写着法号、剃度师、受戒年月、俗家姓名划掉、属相跟着划掉、外人硬是要问,得到的回答总是“贫僧属佛”。

民间喜欢把与尚往的事件具体到某一个生肖上比如属牛的说法最多,在农耕社会中,牛代表着任劳任怨,与尚晨钟暮鼓的生活作息规律,两者相得益彰,寺院早课在四点钟就开始了,比农民下地还要早半个多小时牛反刍,与与尚念佛号相同,嘴巴都不闲着,但是这只是附会,而且在禅堂里打坐的人比牛还要安静,在斋堂里行堂的人比牛还要忙碌,把畜生道类比成出家人,听起来就很别扭。

另外一种说法是属于猴子星座的人,在《西游记》中孙悟空闹天宫的情节非常深入人心,人们看到光头就会想到紧箍咒,实际上猴性跳脱与僧家规矩完全相反,在戒律中止步、止语、止心,哪相同与猴子有关?但是有一位老禅师曾经说过:“假如必须要说生肖的话,那么猴子就应当排在佛门之外排队。”这句话虽然有点道理,但是并不准确。

生肖是时间刻度,子鼠丑牛寅虎卯兔,按照每年循环的方式,在与善的时间刻度不同的是,打板算一天,结夏算一年寒暑,法腊算一辈子,沙弥戒之后的第一年就是初腊,比丘戒满了十年就是中腊。三十年以上就叫做上腊、庙里问年龄不问岁数问法腊、法腊不跟生肖走、法腊跟戒律走。

任何企图用生肖来限定与对待人的做法都是一个基本错误——把世俗纪年与宗教纪年这两条完全不同的时间线混为一谈。俗家人过生日吃长寿面,出家人过生日念父母恩、俗家人本命年扎红腰带,出家人连这个概念都没有、袈裟底下不藏属相、海青袖里不装生辰。

律宗道场更加奇特的是结夏安居九十天,在这期间要禁止行走、说话与接触世俗的所有对象,直到解夏那一天才得以离开山门,路边上的稻谷也由插秧变成了抽穗,时间的感觉已经被农作物的成长过程所取代。这样的环境下,谁还记得什么生肖呢?知客师接待云水僧,挂单簿上只登记“某甲禅师,某年某月某日来寺”,年份用佛历、佛历以释迦牟尼涅槃起算,今年是二五几几年。生肖对于佛历来说就是个注脚。

但是也有特殊情况,在水陆法会上为亡灵写牌位的时候,斋要提供生辰八字,这是为了超度亡灵而用的,与尚念经超度别人相同,自己的八字仍然被锁在柜子里面,写法会文疏的法师笔下流淌出成千上万种属相。只有不写自己的东西,有趣又替亡人算生肖算得门清,轮到自己就装糊涂。

在禅宗公案中有一段记载:学僧向赵州问道:“与尚多大年纪了?”赵州回答说:“一串念珠数不清。”学僧又问道:“与尚属于哪一类?”赵州举着茶盏说:“吃茶去。”三个字就把话打断了,再问就是冒犯了,在禅门中有一个规矩:询问年龄已经很俗气了,而追问属相则更显得俗不可耐。

南方的部分小庙在过年的时候会贴上十二生肖的窗花,这是给香客看的,并非用来装饰的。斋堂后面的老师父仍然记得不今天是什么生肖的日子,只会在过堂的时候敲打梆子,在坐香的时候聆听引磬的声音,这些都没有与生肖有任何关系。

与尚是什么生肖动物

与尚不属于任何一个生肖动物,该结论并非是推断得出的,在戒律与僧制中可以直接得到此结论。 沙弥十戒第一条不杀生。比丘二百五十戒中有关时间的规定整个依据历法而不是属相、寺院挂钟板,一板一眼走的是时辰,不走生肖、五观堂供的是监斋菩萨,不供本命佛。

硬要找一个生肖来对应的话,《百丈清规》中把寺院里的职务分成四十八个级别,其中管钱的是库头,管粮食的是米头,管蔬菜的是菜头,管水源的是水头,都是以“头”为单位的人。没有一个人与动物有关,而且是百丈禅师自己规定的规矩,并非因为生肖或者考虑怎样让人们吃饱饭、念好经。

民间画师不懂这些,画十八罗汉非要配龙虎鹿象,画达摩祖师非要踩根芦苇、看画的人以为跟动物有缘。其实经上说的是“众生平等”,并非说“众生配生肖”,平等了还要分什么属龙属虎。

寺院放生活动中饲养了各种各样的龟类动物,在佛教经典中把龟当作一种标记性的生物来对待,并没有赋予它任何具体的含义或者用途,所以不能说它是代表着某种特定的生肖或者是用来进行放生活动的一种工具。洒在乌龟头上的时候,它就会把脖子缩起来,比与尚回避属相问题还要快部分。

有一年的腊月初一,山门外面来了一个算命先生,必须要给整个寺庙里的与尚们排八字、知道客师挡在了门口:“这位客人,请问里面吃粥的人一百多人呢,你能排得出来吗?”算命先生拍着胸脯说:“排到明儿早晨肯定都能排满了。”知客师转过身对斋堂喊道:“今夜药石要多准备部分。”算命先生始终坐在那里直到半夜才停下来,算来算去也想不出几个准确的时间点。僧人们在剃度的时候是哪一年哪一月哪一日哪一时辰呢?都已经记不清楚了,俗家父母去世很早的更没有人可以去询问了,八字缺少四柱,生肖就成了悬案。

最终的答案只有一个:与尚的生肖是空集、空集在数学上是指一个集合,而在生肖中什么都没有,在戒律中叫做“舍俗姓”。剃去须发的时候就连俗姓也放弃了,更何况属相、法名是从“释”字开始的,在天下的时候都是姓释,在释姓里面没有分子鼠丑牛之类的,只有比丘、比丘尼、沙弥、沙弥尼、式叉摩那。

有居士把《高僧传》整理出来,从慧远到印光,从虚云到弘一,没有一个人留有生肖记载,倒是留下了好多辞世偈语,虚云老与尚与尚最终说的一句话就是“我去也”,并没有提到自己是什么生肖。属于哪一类与“去也”没有联系 。

庙门口卖香烛的老太太喜欢谈论这件事,“我看那个师傅走路很慢吞吞的,肯定是属于牛的。”“不对啊,他的眼睛珠子转动得很迅速,所以应当属于猴子。”两个老太太可以争论一整天,是因为还有一个人从旁边经过,合十低头,走了。没有听到、听了也没有放在心上心里装的是晚殿要唱的《弥陀经》。

尚是哪个生肖的动物?问题自身就不成立,就相当于在问“空是什么颜色”,或者是在问“钟声是什么形状”。无论怎样回答都会是对的,而不管不答才是对的。

有人不死心,在经书中寻找答案,《大集经》中提到十二种动物日夜不停地在阎浮提行走,这是菩萨用来方便度众生的一种方式,并非指生肖,一字之差就完全不同了。学佛学岔道的人才会把这一段给与尚安属相。

寺庙不要求门票、不要求属相、不要求生辰八字,但是要收取挂单僧人所持有的戒牒,而且在戒牒上加盖三宝印,而三宝印要比生肖管用得多,三宝印可以用来证明你是一个佛弟子,生肖只能用来证明你是哪个年代出生的,投胎这件事与尚已经不管了,管的是出胎之后怎么修行。

与还没有生肖、这个现实不需要论证,只需要陈述、陈述完毕。

晚钟敲响了一百零八下,每一击都撞击到“现在”的时候,并非撞击在鼠年的牛年马年羊年上面,钟声中没有区分生肖,在钟声里只听到钟声,与老百姓们听钟声并没有什么不同。不同的是听完了之后干什么,老百姓听了就回家睡觉,与尚听了就要上殿诵经。

在诵经的时候念到了“无老死,亦无老死尽”,生肖与老死绑定在共同的、没有老死,生肖往哪里放、放不下去。

香炉里又堆满了灰尘,明儿早上还得把灰尘打扫干净,打扫灰尘要比谈论生肖有有价值 得多,灰尘打扫干净之后再插上新的香烛,新的香烛燃烧完毕又成了灰尘,这个过程是不断重复的,而且与生肖是否轮回无关。与功课是否轮到有关、早课晚课天天轮、比十二生肖轮得勤。

知客寮墙上面有一张告示:本寺僧人一律不准批八字不算命不看相、红纸黑字写得很清楚,那笔字是监院写的,监院是什么身份没有人知道,字写得好不好与属相无关。与临帖有关,临的是颜真卿的《多宝塔碑》,但是没有人去关注过这个问题,在书法史中也不会记载下这件事来。

最终还要再重复一次,与尚的生肖是不存在、不存在的东西就不应当去询问,即使去问也是白问,白白地去问还是在问,那么就再回答一遍:不存在。

方丈室的门是关着的、在里面的人正在喝铁观音茶、而铁观音属于茶叶的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