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话说冲锋陷阵不配功、话糙理不糙、战场上冲在最前头的人，刀枪剑戟扛下来，浑身是伤，最终论功行赏的时候，名字排不到前三行、这事搁在生肖里头，也能对上号。

在十二生肖中，哪个生肖最符合这样的命运呢？往前推几千年，在民间的故事、老黄历、属相的性格分析中翻找一遍，就会发现指向性的非常集中，并非龙，而是云霄之上主宰着所有。并非虎，而是一只站在山顶的老虎。就是那种低着头干活、默默承受事件、在功劳簿上经常被一笔勾销的角色。

牛。

不要急于点头或摇头，把这句话拆开来、凑合着看。

付出与回报之间没有账可算、冲锋陷阵得不到荣誉，得到的是荣誉，在那里，但是分配的时候轮不到。

属于牛的人当中，有许多埋头苦干、不争不抢的人，这并非玄学，在几千年的集体潜意识中给这个生肖贴上的标签就是勤劳、踏实、忍耐、倔强、优点背后就是吃亏、单位里顶硬上的人，属于牛的人就占大多数，在年底评选先进时，名额要给关系户，属于牛的人会呵呵一笑地说没事明年再来评。这样的性格底色与冲锋陷阵不相上下完全咬合。

其他的生肖如老鼠打洞等，但是老鼠会囤积粮食，为自己在窝里提供保障，而兔子奔跑速度快，三个窝都修建得很精致，在自己的窝里保护自己与家人，鸡打鸣占时辰，狗看家护院。最终还是只能留下一个忠字、猪睡大觉，年底一刀切，功过相抵、唯独牛，从春干到冬，从早干到晚，鞭子抽在脊背上脚步不停，吃食不加料，住圈不铺草。

历史书一页页地翻过去，朝代更迭，开国武将名单上的人数许多，封侯拜相、攻打城池的时候扛着云梯的民夫、填筑战壕的乡勇、运送粮食与军需物资的脚夫，大多数人都没有留下名字，这些人就是牛命。在宏大的叙事中容易被忽略的一层底色是他们，在浴血奋战之后站到城头上接受人们的喝彩的是另外部分人。

不配功还有另外一层意思，配字通配享的配、太庙配享，功臣牌位搁在帝王灵位旁边吃冷猪肉、牛进不了太庙、祭天用太牢，牛是主祭品，宰了摆上供桌、冲锋陷阵到最终。把身体献给神明，在舞台上所展现出来的荣耀都属于那些接受祭祀的人，而牛只是用来奉献自己的血肉。

生肖文化自身就是一个民间朴素的分类学，把人按照出生年份分成十二类，每一类都有自己的性格与命运，属牛的人听了这句话大概心里会一紧，觉得被点到了痛处。其他的生肖也不必须服气，猪自己都觉得冤枉，狗也觉得辛苦劳动没有得到应有的回报，这并非唯一的对应关系。

有一种说法流传于江湖之中，十二生肖排队顺序，牛本来是跑在最前面的，老鼠耍心眼儿，在快要到达终点的时候向前一跳，获得了第一名的好成绩，而牛则成了第二名，这个故事已经流传了几个世纪。里面藏的是老一辈人们对牛的看法——有实力，但是心眼少，冲锋陷阵的精神很足，功劳分的时候被人抢了桃子、编的故事也不够好听，理不糙。

再说近点、工厂流水线上的工人们工作了十二个小时，写字楼里的基层员工通宵达旦地修改方案，工地上的兄弟们在绑钢筋，田埂上弯腰插秧的老乡们，哪一个不是冲锋陷阵、工资单上的数字？荣誉墙上挂着的照片，在新闻中出现的特写，与这些人有什么关系呢？牛命遍地都是，十二生肖里选一个做标志，牛最合适。

冲锋陷阵是牛的宿命，不配功劳也是牛在这一套的价值体系中所处的位置、位置这个东西，摆在那里，无声无息、有人认可，有人不认可、被认可的人继续耕地、不管怎样都不可能改变什么。

再扯两句闲篇、牛角挂书，说的是李密勤学、牛角上挂卷《汉书》、边放牛边读、后来李密成了瓦岗寨的头领、冲锋陷阵的事干了不少、最终功劳归了李渊、自己没有好的下场，牛角挂书也是个不错的形象，牛背上的读书人前途无量，但是最终牛还是牛，读书人也成了刀下的亡魂，命运轨迹大同小异。

换个角度看问题，牛是没有不服劳役的概念，功是人的度量衡，牛干活完了就躺在树荫下反刍，尾巴甩来甩去赶苍蝇，眼睛里很平静，并不在乎别人有没有给他功劳，只在意自己的感受。人代替牛发声不平，实际上就是为自己的那一类人发声不平、冲锋陷阵的底层，不配功的大多数。

到此为止差不多了，再回过头来，冲锋陷阵不配功劳的是什么生肖？答案是牛、可以是牛，也必须是牛、其他的生肖各有各的道理、老鼠有道理，老虎也有道理，龙也有天道、牛的道就是埋头走。走到犁头磨秃了，走到四蹄冻僵了，走到卧下去再也爬不起来了，走到道路结束了，功绩也就没有了，这是别人的嘴里所说的闲言碎语。

路边的老牛又活了一年，庄稼也一年年地收割着，炊烟每天都按时升起，没有人会在灶台上想起那头老牛，锅里的粥是稠糊糊的，米油发出光泽，这是牛的军功章，没有人戴它，自己享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