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真者玩网游,这个题材在网络文学中有一个专门的称呼,叫做“仙侠网游”或者“修真电竞”。字面意思是把几百年修成仙的老怪物扔到现代网络游戏中去。他们打坐吐纳的时间用来刷副本,飞剑法宝用来抢BOSS,元神出窍用来开小号。这样的设定就相当于把航天飞机发动机安装到拖拉机上一样,图的就是一个不讲道理的碾压感。

定义和边界

修真者玩网游并不是穿越到了游戏的世界里去,而是在登录到现代服务器之后进行的游戏。主角很可能是千年闭关的老怪元婴,被孙子拉到网吧消遣。也有可能是大能渡劫失败之后留下的残魂附着在游戏中的人物头盔之上。主要就是修真体系和游戏系统相撞的问题。修真者灵力、法术、法宝等,在游戏中要么被系统误判为外挂,要么被数据化成逆天技能。碰撞产生矛盾,矛盾推动剧情发展。

边界十分明确。如果游戏本身是以修真世界的背景来设定的,而玩家进入游戏也只是以修真者的身份进行游戏的话,那么这并不是修真者在玩网游,而是网游在修真的过程中。必须是现实中修真的人物或者神仙进入到一个本来是给普通人玩的游戏里,才算是这个题材。打个比方,前者是请厨师到饭店点菜,后者是米其林大厨自己开起了路边摊,并且用炼丹炉来炒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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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型的场景是这样的: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道人坐在电竞椅上,左手掐诀,右手狂点鼠标,屏幕上他的角色使用御剑术,在团战中七进七出。队友问为什么伤害这么高,他回答说,“贫道使用了三成的力量。”对面公会会长用语音骂街,老道士的手一挥,一道天雷隔着网络从网上劈了下来,电脑起火。这样的画面在小说中不断重复出现,读者就是要得到这样一种降维打击的爽感。

常见的场景有:修真者在游戏中使用神识扫描整个地图,比外挂还要离谱;元婴老怪在竞技场上打比赛,一个眼神就把对手的角色都给僵住了;炼丹师在游戏中药水的配方进行了修改,从而获得了可以原地复活的仙丹;剑修用飞剑做鼠标指针,切枪的速度比职业选手还要快。其实这些画面就是把修真者日常生活中的行为放进游戏的框架里,从而产生一种荒诞的感觉。

常用的桥段

该类题材会形成一套固定的流水线。主角一般为修真界的资深人士,对于现代科技完全不了解,但是学习能力很强。第一个桥段一般就是“误入游戏”,即徒弟或者晚辈为了逗老人开心,给老人注册账号。主角进去之后把新手村当成秘境去探索,把NPC当成凡人来点化,把副本BOSS当成妖兽来抽筋剥皮。第二个桥段就是“系统崩溃”,游戏公司的后台数据爆炸了,GM上门查水表的时候发现主角的账号在现实中会有相应的灵力波动。第三个桥段就是“跨界对决”,游戏里最强的公会惹到了主角,主角就直接现实中飞过去,在对方公司的楼下布置一个幻阵。第四条桥段为“官方求合作”,即国家部门或者游戏公司发现了修真者的价值,于是请主角担任顾问,并利用修真手段来维护游戏的平衡。

这些桥段就如拧螺丝一样,每一个作者拧的角度都不一样,但是螺纹却是相同的。核心矛盾始终是修真规则与游戏规则之间的优先级问题。修真者是否可以使用灵力来修改游戏的数据呢?游戏里死亡惩罚对于修真者元神的影响是怎样的呢?法宝可以带入副本吗?作者如何来弥补这个设定,就决定了整部小说的质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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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者的心理

看修真者玩网游的文章的读者,大都是想要看到两种东西:一种是碾压般的快感,另一种则是解构式的幽默。碾压不用多说,修真者打普通玩家就和博尔特参加幼儿园运动会一样。解构更有意思,修真界的那些严肃的专业术语——渡劫、飞升、心魔、道侣——放到游戏语境中全部变得没意义了。渡劫失败就变成了掉线重连、心魔劫就变成了被队友坑到破防、道侣就变成了网恋奔现。反差可以打动读者的笑点、爽点。

另外一个心理就是“知识代沟”,即由于教育水平的不同而产生的差异。修真的人们不理解现代社交礼仪,在游戏中闹出许多笑话。例如把“氪金”看作是炼金术,把“开黑”当作开鬼门关,把“CP”理解为双修契约。读者以上帝的眼光来看待这些误会,并产生一种优越感。同时修真者古老的智慧又可以碾压现代的游戏机制来满足“老东西有真本事”的期待。

代表作和变体

早期的作品有《网游之天劫》、《修真四万年》的番外篇(虽然不是纯粹的网游),还有《我的徒弟都是大反派》中穿插的游戏情节。专门写这个类型的比如《修真大佬打游戏》、《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等部分章节。变化很多:神仙玩电竞、妖怪开直播、鬼修当陪玩、器灵做代练。甚至有些小说把整个天界都变成了游戏工作室,玉帝成了老板,太白金星成了策划,哪吒成了职业选手。

这些变体之间有一个共同点,就是用修真的体系来重新构建游戏产业链。炼丹师制药剂,炼器师造装备,阵法师做地图编辑器,符修做游戏外挂(合法的)。一个完整的修真门派可以转为游戏公司,护山大阵变成服务器防火墙,藏经阁变成代码库。这样的设定把两种幻想体系焊接在一起,读者会感觉既荒诞又合理。

行话、梗

该类题材会形成一些固定的梗。例如“元婴代练”,修真者的神识很强,一个人可以控制十几个人的账号,比工作室还要厉害。“飞剑走位”:剑修玩家使用飞剑作为移动技能,闪避率为100%。“天道封号”:游戏公司封修真者账号,结果被天雷劈了服务器。“灵根检测”:玩家用灵根资质来抽卡,天灵根必出SSR,杂灵根全是R卡。还有“渡劫局”,就是在重要的比赛中到了最后的关键时刻的时候,修真者玩家就会突然要渡劫了,在这个时候一边抗雷一边操作,输赢全看雷劫给不给面子。

这些梗会在读者圈子中传播开来,并且形成了一套黑话。没有读过类似小说的人听到“你的号没了,天道收的”时会感到很困惑,而读过的人则会心一笑。行话多,这是该类小说社区活跃的一个原因。作者在写作时要将梗埋得自然,不能强行塞入,否则就如老太婆硬穿JK制服一样别扭。

从整体上看,修真者玩网游这一题材就是两种文化的符号杂交而成。修真代表的是古老而玄妙的个人伟大力量至上观,网游则代表的是现代系统化的规则至上观。两者相撞所产生出来的光芒,可以烧出几百本小说来。读者想要的从来就不是逻辑严密的设定,而是一个白发老头坐在网吧里,一边捋着胡须,一边进行五杀的画面感。如果这个画面成立的话,那么这本书也就只是一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