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十。听起来平常。如阴历四月第十天。翻开老黄历，日子底下挤着一堆小字，宜什么忌什么，密密麻麻。没几个人会盯着这串字较真。真要刨根问底，四月初十在各地乡间的叫法根本不统一。有些村子管这天叫土神诞，也有人叫张爷诞。哪个张爷，说不清楚。北方几处小庙在这天起庙会，唱戏酬神，南方水乡可能正忙着蓄水插秧，压根顾不上。日子自身没有全国通行的名头，全靠一方水土养一方讲究。

择日那套东西，根子在建除。正月建寅，四月建巳。巳月里，每天轮值的建除十二神不同，碰上成日、开日，黄历上宜办的事就多。撞上闭日、破日，多半写着诸事不宜。四月初十这天对应的地支干支年年变动，神煞也跟着走。天德、月德合到日子上算吉。遇到劫煞、灾煞，就得避。老择日先生翻《协纪辨方书》，嘴里念叨的也是这套。寻常人家不懂干支，只看历书里印好的红黑字。红字多的日子，心理上觉得稳妥。

按老例，四月初十碰到黄道吉日，民间习性张罗祭祀祈福。清明刚过不久，谷雨也过了，天地阳气升得足，老一辈认为这阵子接祖宗香火合适。家里设供桌，摆几样时令吃食，上香磕头，不算大操大办。有些地方四月初十正赶庙会，抬神像巡游，求一年风调雨顺。嫁娶的事也爱挑这个时段。农忙间隙，亲戚邻里能腾出手帮忙，气温不冷不热，摆酒席菜不容易坏。看历书上头，要是标着“宜嫁娶”，媒人跑动就勤快。

开市交易、立券纳财这些商事活动，也盯着日子。老字号铺子讲究多，换招牌、立新契，黄历上见着“开市”“交易”字样才肯放鞭炮。四月初十的日子，若恰逢天德、月德或成日、开日，会被看作财气顺遂的日期。生意人信这个，不是指望一本历书保发财，是图个心里踏实。栽种牧养也排在宜项里。四月农事紧，栽红薯苗、点瓜豆，晚一天都可能作用收成。翻历书看到“宜栽种”，庄户人家撂下碗就下地。不是迷信，是不跟天时拗着来。

忌的事项里头，动土修造排得靠前。乡下盖房动地基，老话说惊动土神不是闹着玩的。四月初十若被认作土神诞，别说挖地基，连院墙都不敢动一锹土。有些村子干脆把整月定为土禁月，四月初十忌动土，尤其中原部分地区严谨恪守土神诞不破土的规矩。远行、搬迁也要看方向。旧时交通难，出门前翻一翻历书，当天煞方在哪个方位，尽量绕着走。要是标着“忌出行”，行商小贩会推迟一两天上路。

伐木、捕猎、行丧破土这类事，在四月里本就忌讳重。春夏之交万物生发，杀生、断树木被视作逆了生气。四月初十若再赶上月厌、死气等神煞，行丧安葬、伐木狩猎便是大忌。老辈人口头传的规矩更直接：这天不动刀锯，不砍老树，不打野物。听起来近乎刻板，背后是旧时靠天吃饭留下的敬畏。

一家一户翻黄历，心思不全在信与不信。年轻人办喜事，长辈掏出历书指个日子，多半顺着老人意，不想为这事起争执。开店铺挑日子，求个客似云来的好口彩。庄稼人看栽种栏，说白了是盯着节气与地温，历书上的宜忌刚好与农时叠到一处。历书从来不是指令，更像一份参考。

四月初十这页翻过去，日子照过。庙会的锣鼓声散去，地里苗又窜了一截，商铺开门迎客，土神诞的供品收了桌。黄历小字年年印，红黑交替，干支轮转，不理会人信不信它。真要说有什么不变的东西，大概就是日子到了跟前，人们还是会下意识看历书，在宜忌栏里找一点底气。不是迷信，是祖辈传下来的一种过日子的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