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话说正月鸡大富大贵。另一拨人讲正月鸡劳碌命。两种讲法掐了几十年。

正月指的是农历正月。鸡指的是生肖属鸡。正月出生的属鸡人。这套说法来自民间命理摊子上的口口相传。没人考证过源头。查典籍也查不出所以然。十二生肖配月份。老皇历上写几行字。传来传去走了样。

先说苦命鸡的讲法。正月里头天寒地冻。地里没粮食。鸡要刨食就得费大力气。老一辈觉得这时候降生的鸡崽子。一辈子得自己扒拉食吃。没人喂。没人管。正月鸡苦命说的核心逻辑就一条：正月是农闲时节。仓里粮少。院里食寡。鸡在这个月份出世。天生带缺粮的命格。这种说法在北方农村流传广。跟过去生产条件挂钩。腊月正月确实青黄不接。养鸡人家这时候也不怎么投食。让鸡自己上粪堆刨去。所以正月鸡苦命。不是鸡真苦。是人苦。人觉得这时候的鸡没赶上好时候。

再看富鸡的说法。正月里头过春节。家家户户杀鸡祭祖。能留到正月的活鸡。不是种鸡就是蛋鸡。全是家里的宝贝疙瘩。老农讲正月不杀下蛋鸡。这时候还活着的鸡。说明主人舍不得动它。留着开春下蛋抱窝。正月鸡富贵的讲法源于一个事实：能活过腊月宰杀期的鸡。在正月里都是被当种留的。吃得好。住得暖。不干活光传宗接代。这个逻辑反过来推。正月里生的鸡崽子。孵出来正是开春暖和时候。虫蚁多。草籽多。成活率高。命好。

两套讲法其实不矛盾。一套讲的是正月里已经成年的鸡。一套讲的是正月里刚出壳的鸡。传话的人没分清楚。把两码事搅成一锅粥。

命理摊子上还有另一层说法。属鸡的人。生在正月。地支为寅。寅是虎。鸡是酉。酉金见寅木。金克木。表面上鸡占了上风。实际上寅木藏火。火炼金。反而不美。这套东西过于专业。老百姓听不懂。摊主们自己也不一定真懂。翻两页书就给人家断命。断来断去就剩下苦命富命两个词来回倒腾。

真实情况跟生辰月份没多大关系。跟投胎的家庭有关系。城里属鸡的正月生。父母双职工。独生子女。奶粉鸡蛋喂到三岁。上幼儿园上小学上中学。一路顺当。农村属鸡的正月生。赶上分田到户那几年的。家里多双筷子。该种地种地。该打工打工。跟隔壁属狗属猪的一个样。谁也不比谁金贵。谁也不比谁命苦。

老辈人讲属相月份。本质上是一种话头。过年走亲戚没话说。拿这个起个头。正月鸡苦命。你家儿媳妇不是正月生的吧。那就好那就好。对方接一句可不是嘛腊月生的命好。一来一回饭就吃完了。没人当真。真当真的人也不会摆到桌面上讲。

民俗学者下去采风。记录过大量这类说法。正月蛇懒。二月龙抬头。三月马跑断腿。五月牛累死。全是农事活动在生肖上的投射。正月鸡的苦命富命争议。背后是正月这个时间节点的双重属性。一方面是年节。吃得好穿得好。一方面是农闲。没进项干耗着。鸡在这时候出场。看你怎么理解这个时间。

放到现在看。这类老讲究基本没人理会了。养鸡场里鸡不分正月腊月。饲料一倒。灯光一照。天天都是下蛋日。城里年轻人连二十四节气都背不全。更不可能按属相月份给娃娃定终身。但嘴上说不管。耳朵还是竖着听。听到自己属鸡又是正月生的。心里咯噔一下。上网搜半天。搜完骂一句封建迷信。关了手机该干嘛干嘛。

说到底正月鸡就是一只鸡。人把它分成苦命富命。是人把自己的焦虑贴到鸡身上去了。年头好的时候。正月鸡富。年头差的时候。正月鸡苦。鸡没变。世道变了。

老农喂鸡。早上撒一把秕谷。嘴里念叨叨。吃吧吃吧。开春多下几个蛋。鸡听不懂。低头啄食。它不知道自己正月生的还是腊月生的。它只知道谁给食就跟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