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老八十指的是生肖马、生肖羊、生肖鸡。

马：地支出七、老蹄子踩透了路

午火排在第七位。马老了，鬃毛炸着灰白，像晒蔫的玉米须子。腿杆子上筋疙瘩鼓着，一棱一棱，那是拉车爬坡攒下的老本。老马站在槽头打盹，眼皮半耷拉，看小马驹满院子撒欢，它连响鼻都懒得打。这份稳当，不是装出来的。

老马识途，鼻子底下那条道，闭着眼都能摸回去。七老八十的人，脑子里那本账，比啥导航都清楚。哪条巷子通哪家，哪个人啥脾性，不用翻本子，张嘴就来。眼睛花了，心不花。老马看草料，得凑近闻，牙口平了，嚼不动硬豆子，得拿温水泡软。人到了这把岁数，硬饭躲着走，软与稀粥捧着喝，肠胃不跟你商量。

马耳朵随时转，有点动静就支棱起来。七老八十的人，觉轻，半夜猫跳墙都能醒。这耳朵听了一辈子风，啥声儿是虚的，啥声儿是实的，分得门儿清。老马甩尾巴，赶苍蝇相同，把闲话碎语扫得远远的。活明白了，就不往是非堆里凑。

老马卸了鞍子，脊梁骨上那块磨秃的毛再也长不出来了。那地方亮光光的，是块肉徽章。七老八十的人，肩上没担子了，印子还在，摸一把都是故事。小辈看着那印子，就知道路是咋走出来的。老马站着睡觉，四条腿轮换着歇，七老八十的精气神就这么省着用，不打消耗仗。

羊：未土坐稳、反刍一肚子春秋

未羊排地支第八。老羊眼角挂着眼眵，眼神像融了的羊油，温吞吞的。胡子撅着，下巴颏老是在动，嚼空气似的。那是反刍，把囫囵吞下的日子倒回来，细细磨一遍。七老八十的人，没事就咂摸过去，苦的涩的都磨成了粉，最终滤出点甜滋味。

羊犄角盘了好几圈，纹路跟树轮相同，数不清。一层一层，是年份摞起来的。角根子粗粝，硌手。老羊不顶架了，犄角就是个摆设，对着土墙蹭痒倒挺趁手。七老八十的人，火气泄了，年轻时能拍桌子的脾气，现在都化成了拍大腿的一声笑。

老羊跪着吃奶时学的样子，到老没忘。它对崽子的护持，拿身子挡风，拿舌头舔毛，那份细密跟老人带孙子一个模子。家里有老羊，屋里的寒气都绕道走，七老八十的人是件活皮袄，披在全家身上。羊粪蛋子一粒一粒落，不声不响，攒一个冬天，开春撒进地里，苗就窜得旺。老人攒下的理儿与规矩，看不见，使起来就知道金贵。

老羊皮子松了，能拎起一张皮来。走路慢吞吞，蹄子叩地，声音闷实。羊群出去，它走在最终头，不抢不挤。七老八十的步态，就这么不慌不忙，脚后跟拖着地，一步是一步，踩得瓷实。羊咩咩叫，嗓子里像含了把沙土，那是风沙灌的。七老八十的嗓子也哑，那是灶火烟熏的，说话带着一股子烟火气，听着踏实。

老羊靠着南墙根儿眯瞪，太阳把毛晒得蓬松。七老八十的人，找个背风处一蹲，就是个活日晷。影子慢慢挪，日子慢慢过。

鸡：酉金报晓、打鸣不用看钟

鸡排地支第十。老鸡冠子发乌，紫黑紫黑的，像晒过头的枣。腿杆起鳞，一片叠一片，套了层铁锈裤子。鸡爪子落地轻，画竹叶，满地都是个字。七老八十的人，走路鞋底子磨地，印儿浅，步子短，可不歪不斜。

鸡司晨，到点就扯嗓子，管它天亮没亮。老鸡打鸣，嗓子眼儿发劈，音儿颤，可那三截调门从不乱套。七老八十的人，生物钟比座钟还死，天不亮睁眼，摸黑也不撞墙。这份准时，是骨头里的闹铃，不用上发条。

老鸡下蛋稀了，有时候就下个软皮蛋，钙跟不上。可抱窝的功夫深，趴那一动不动，身子底下暖着，耐心能熬死黄鼠狼。七老八十的人，做事慢，可不打马虎眼。择菜把黄叶子掐得干净，缝扣子线脚密得像鞋底子。火气消了，就看啥都慢条斯理。老鸡扒拉土，虫子再小也逃不过，七老八十的眼尖在细处，人堆里谁揣着啥肠子，一扒拉就透。

老鸡炸毛护崽，脖子毛奓开，跟黄鼠狼干仗，那份泼辣是骨子里的。七老八十的人，平时眯着眼，一碰着儿孙受屈，那架势蹭就上来，跟换个人似的。

老鸡上架，天擦黑，一天就翻篇了。翅膀扑棱几下，窝里一蹲，脖子缩进毛里。七老八十的人，天一黑心里就安顿，明儿的事，太阳出了再说。鸡油炖出来黄澄澄的，飘一层，那得慢火熬。老鸡这锅汤，熬了几十年，油厚味浓，舀一勺能香一屋子。老鸡打盹，金鸡独立，一条腿缩着，稳得像钉在地上。七老八十的站相，就是这般，不倚不靠，自成一桩。

马嚼慢草，羊反刍旧时光，鸡打按时鸣。这三个老伙计，就是七老八十拆开了看的骨血。老蹄子踩实了路，老皮袄裹暖了家，老嗓门叫准了点。晚年这幅画，马打底，羊填膘，鸡收边，不用描金画银，工工整整，养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