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在四方、指的是生肖马、生肖龙、生肖猴。

蹄印里的江山

马的骨相里就没有“留”字。一匹好马立在那里,眼珠子永远朝着地平线方向转,缰绳拽得住它的嚼子,拽不住那身随时要炸开的腱子肉。战马踩碎过戈壁的月亮,驿马踏烂过多少驿站的木门槛,这种牲口天生把异乡当成草料场。老牧民挑马,先看蹄碗深不深,蹄碗深,抓地狠,走多远都吃得住劲。马蹄子底下的泥,每一块都是不同的州县。 蒙古马能顶白毛风,川马能钻石头缝,不管什么品种,马背上驮的不是人,是一股子往前冲的劲。运粮的骡子比马壮实,可骡子只认来回一条道,马不认道,马认的是风里头下一座山岗的轮廓。马帮里头流传一句话,马腿不停,命就不停。把一匹马拴在磨坊里转三年,它照样在梦里撒野,把石磨蹬得咯嘣响。这股子劲儿,不就是人嘴里说的志在四方么,连卧倒歇晌,都侧着身子,随时能弹起来。

驿马星的根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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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黄历批八字,神煞里头排在头几位的就有驿马。命中带驿马星的人,屁股尖坐不住热炕头,腿肚子永远绷着,随时准备拔营。寅、申、巳、亥这四个地支是驿马的窝,而午马自身就是驿马的元神。老派的算命瞎子,摸骨摸到脚踝骨特别凸,就摇头晃脑来一句“驿马照命,不奔不发”。属马的孩子从小脚丫子就闲不住,刚会走就想跑,门槛都绊不住。 乡下有经历 的老太太看娃娃,要是属马,多半不张罗给他在本村定娃娃亲,知道这崽子翅膀硬了就得往外飞。驿马的意象搁在命局里,不是遭罪,是开疆拓土。走的越远,财气越旺,窝在家门口转悠,反而憋得满嘴燎泡。这是多少代人摸出来的门道,把马的脚步跟人的命途焊在一块了。出门在外,别人想家抹眼泪,驿马入命的人闻着汽油味、马粪味就精神,颠簸对他来讲不是苦,是日常喘气的方式。

跑风的鬃毛

看一匹马跑起来,鬃毛全立起来,像一面破风撕不烂的旗。这股子跑风的姿态,就是志在四方最直白的注解。画马的老先生,重笔不在马腿,在鬃毛与尾巴,几笔枯墨扫出去,马就有了破空的动静。马的耳朵在奔跑时抿得紧贴脖颈,把所有的风声都劈开。马鬃里卷着十里外的黄土、百里外的草籽。 古代烽火台上传信的驿卒到了紧要三关,人累得说不出话,马全身汗透,可那鬃毛还支棱着。马的呼吸在狂奔时变得又粗又烫,喷出来的气能把雪花融一个大窟窿。这种生命状态,没法圈养,只能放养在长路上。一匹马在槽头待久了,鬃毛就发柴,像枯草相同炸着,只要放出去冲两天,鬃毛立马油光水滑,活过来了。这玩意儿的精气神全系在远方,路越颠,毛越亮,跟人一个理儿,憋闷在巴掌大的地方,头发都掉得快。

云雾里的野望

龙这个东西,打从刻画在骨头、陶盆上的年头起,就没盘着不动过。红山玉龙弯着身子,那也是蓄势要弹出去的姿态。龙不住死水潭,不留浅河沟,非得大江大海、云层上头,才能伸开筋骨。龙的鳞片每一片都指向不同的风向。 老话讲“龙腾四海”,四海不是东南西北四个海盆,是没有边界的水域总与。龙的行迹没有国界省界,腾云驾雾,一宿能绕遍三山五岳。渔老大出海前拜龙王,嘴里念叨的是请龙王指一条宽绰水道,宽绰的意思就是别把船限制在近海,让鱼群、让船都能走得远远的。龙王管雨,雨脚走到哪,庄稼就绿到哪,这种覆盖面自身就是四方的意志,没有一条龙是宅在龙宫里数珍珠的,一出来就得搅动一整片天的气流。年画上画的龙,龙头抢宝,龙身子把整张纸绕满,尾巴尖还得甩出纸边,意思就是框不住,装不下。

龙脊上的风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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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水先生寻龙脉,两条腿量着山脊走。龙脉共同步就是千里之遥,从太祖山一路跌宕起伏,过峡、剥换,生出少祖山、父母山,最终结穴。看山要看走势,趴着不动的是死蛇,起伏有致的那才是活龙。真龙不卧荒丘,脊梁骨生来就是给远行打的底。 老百姓听风水术语,懂不透彻,但知道一个理儿,跟龙沾边的都带个“游”字。家宅里挂的鱼跃龙门,那条鲤鱼不光是跳个高,跳过去就得化成龙形,天南地北随便去了。属龙的小子生下来,接生婆擦洗的时候看这小子蹬腿有劲,哭得瓦片震,就说这娃将来是个不着家的命,不是贬,是夸他有闯劲。龙在没有云的地方憋着,就是一条长虫。云一聚,雷电一打,那个瞬间,龙脊骨咯嘣一响,便弹射入云霄,那声脆响就是出发的号令。

水脉连四海

龙主水,水脉就是龙脉的另一种形式。江河拐多少道弯,龙就游多少个曲。黄河九曲,龙鳞在河水里翻出黄灿灿的影。长江奔到入海口,龙尾巴在淡水咸水交汇处搅出鱼汛。水珠子溅到哪儿,龙的踪迹就到哪儿。 内陆的龙王庙,建在河边,庙门不朝南,偏要朝着水流去的方向,寓意跟着水走,越走越宽。船工号子里头唱:“龙王爷爷伸伸腰,乌篷小船海外漂”,连撑篙的汉子心里都明白,龙腰一伸,就不光是在门前埠头转悠了。地上的蛤蟆、乌龟能在泥洞里窝一冬,龙不能窝,一窝水就臭,龙就得不停地巡,身子骨在流动的水里才越来越硬。这跟志在四方一个意思,走出去,才能活泛。水是通四方的媒介,龙踩着水头,就等于把四方踩在爪子底下,没有它渗透不到的河汊港湾。

筋斗云的半径

猴子的志在四方,不看蹄子印,不看水波纹,看的是筋斗云翻出去的半径。花果山的石猴,一个筋斗十万八千里,这数字不是实数,是个虚数,意思是远得没边儿。猴爪子一搭凉棚,望的是八千里路外头的动静。 山里的猕猴群,早上在一座山头啃野果,傍晚就能翻到另一座山头喝水,活动范围大得让追踪的动物学家头疼。母猴怀里吊着小崽子,照样在树冠上荡来荡去,没耽误半点路程。猴子不像熊瞎子守着一片林子转圈,它们是树林里的游牧族,哪棵树果甜就去哪,一年下来,能把整条山脉走个遍。耍猴的老艺人牵着猴走街串巷,猴就蹲在肩头,人走多远它跟多远,不认生,不赖窝,只要有一根杆、一根绳,哪里都能支个临时场子,这种不挑地儿的劲头,骨子里就是志在四方的底版。

攀援无界的江湖

猴不走平地,走的是树枝、藤条、房梁之间的立体通道。别的兽在地上跑,四蹄着地,跑再远也就一条线。猴在树冠上荡,从这棵槐树悠到那棵榆树,路线是三维的,江湖是立体的。树与树之间的空隙,便是猴随意搭建的桥。 一荡一抓,猴子的手指关节凸起,握力惊人,这种身体构造就是为远行设计的,不需要路,自己就能架设通路。猴群迁移的时候,打头的大公猴先探出路,把晃荡的藤子拽稳,后面的小猴、老猴一个接一个,叽叽喳喳就过去了。没有围墙能拦得住猴,一堵高墙,它三蹬两爬,尾巴在檐角一勾,就上了房。动物园的猴山得做成深坑式,就是防它越狱,可就这样,稍不留神还会跑出几只。这种无界的本事,搁人身上就叫四海为家,什么地界都能扎根、都能闯。

偷桃盗丹的胆气

孙悟空要是安安分分守蟠桃园,只吃园子边上的毛桃,成不了齐天大圣。他偏要去偷那九千年一熟的紫纹大桃,偏要去盗太上老君的仙丹。猴的野,在于它敢去够那些本不属于自己地界的东西。 圈里的牲口,给什么吃什么。猴不行,非得自己攀高去采,够不着宁可荡着藤子摔下来,再爬回去接着够。这份胆气,支撑着它把远方变成自家后院。老辈人讲,猴子救月亮,看见井里有月影,一个拽着另一个的尾巴,倒挂下去捞,虽然傻,但那架势是要触碰不可及之物。生肖猴的人,心就跟这猴群似的,总吊在更高、更远的地方。让他们守着一亩三分地规规矩矩过日子,浑身刺挠,非要折腾出点儿动静,跨几个行业、跑几个城市,心才踏实。猴爪子永远痒痒的,不扒拉着远方的枝头,就没着没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