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东拖西话西游、指的是猴。

石头缝里蹦出的扯淡王

猴屁股坐不住，嘴就闲不住。说话没个把门的，从蟠桃园扯到炼丹炉，一句接一句，满地打滚的言语。拉东拖西这做派，像抓耳挠腮的痒痒，天生刻在骨头上。讲起西游，猴就是那根搅动八方的棍儿。没有这猢狲，经卷拖不到东土，话头也拉不回市井茶摊。一根金箍棒捅破天，一张猴嘴说破地。十万八千里长路，猴话比路还绕。他扯水帘洞的威风，拖龙宫借宝的赖皮。又扯五行山下的霉豆腐，拖紧箍咒箍出来的眼泪。整本西游就是他连说带比划的评书场子。这不是圈里养的牲口，拉东拖西是猴子的天性，话西游是猴子的本命。

耳朵里拽出的戏台子

那对招风耳不光是听风的，还藏着个杂货铺。金箍棒往里一塞，就是个折叠的戏台。拉东拖西，好比从耳孔里往外拽陈年烂谷子的经历。见人就说俺老孙五百年前大闹天宫，拖出炼丹炉里红通通的火眼金睛。这模样像胡同口摇蒲扇的大爷，逮住个影子就从荒年饥荒扯到昨夜麻将桌上的手气。西游的千般场面，全吊在猴舌头上。拖过蟠桃园的逍遥，拉来白骨精的幻变，所有片段拼成一个猴形的话匣子。耳中取棒那下动作，就是拉东拖西的具象，筋斗云翻十万八千里，话头也这么飘忽不定。没有拖泥带水，只有翻来覆去的吹嘘与浑不吝的机灵。

紧箍圈勒不住的嗓门

观音给个铁箍，唐僧念几句咒，脑袋疼得砸地，嗓子照样不歇。箍收紧一圈，猴子安静三秒，咒语一松，又开始东家长西家短。拉东拖西是骨缝里的痒，话西游是挠痒的钉耙。取经队伍里，独他一张嘴撑起整个门的闲篇。猪悟能也贫，猴子的贫带着倒钩，能把妖怪编成顺口溜，把天规贬成烂鞋帮子。他拉东拖西，拖来了救兵，拖走了劫难，话里夹着七十二变的变通。把穷山恶水的西游说成自家后院的菜园子，猴的本事。你听那声“呆子”，就是在拽话头的缰绳，把快跑偏的取经路硬生生扯回来。

拉东拖西话西游、代表的是猪。

钉耙刨食的拖腔拖调

猪的活法，嘴筒子拱地，东一嘴西一嘴，像拖着口粮袋子不撒手。这与拉东拖西一个模子。老猪话西游，三句不离高老庄的暖炕头。他拖出九齿钉耙，拉回半筐糠菜，万事都往肚子上盘算。说话粘着涎水，带着哼哼的尾音，像永远在泥汤里打滚。猴子的脆生，猪的拖是沾着血丝的拖，是困倦与食欲的拖。扛着钉耙一路走一路刨，拖出来的全是人间烟火气。西游对他，是场被麻绳硬拽着走的远途，魂还拴在高翠兰的绣鞋带上。拉东拖西，就是这头夯货边走边回头，嘴里嚼着剩馍，甩都甩不掉。

蒲扇耳朵搅动的散伙风

耳朵肥大，听得见十里外的闲言碎语，也扇得出东拉西扯的泄气话。老猪开口像个破蒲扇，呼嗒呼嗒，听着热乎，骨子里全是散伙的调调。动不动就回高老庄，动不动就把行李分干净。拉东拖西在猪身上是把话题拖向溜号，把担子拉偏。说到西游，他能从流沙河呛的那口水，扯到人参果没尝出滋味，全是带响的肚皮官司。他跟猴子一唱一与，那是西游路上的草台双簧。猴的拉是往前伸展，猪的拖是坠着麻袋。他拖来一筐贪嘴，拉去一摞牢骚，把神佛排下的差事说成了下田插秧的苦活路。

大肚皮兜住的泥汤子

肚子鼓得像扣了口锅，装的是泔水与说不出口的委屈。拉东拖西的画面，像他甩着宽袖子在泥洼里走，每步都带起一坨稠泥巴。话西游时，拖出脏兮兮的实诚。打妖怪总慢三拍，吃饱了就拱草堆，这做派拖了取经的后腿，却也拉近了莲花座与庄稼汉的距离。妖精变美女，他拖不动腿。师兄变苍蝇，他拉不住话。这种拖泥带水正是泥土的活气。缺了这头猪，西游就是干巴巴的赶路。他把灵山的石板路搅成稀泥，嘴里嘀咕着散伙，这话拖着鼻涕泡的尾音，像村口老槐树底下的懒汉，把十万八千里拖成了一场泥腿子的梦。

拉东拖西话西游、代表的是马。

化龙的缰绳扯着东西路

西海龙子变作一匹白马，驮着东土的与尚往西硬走。拉东拖西，再直白不过。马背驮行李，驮通关文牒，驮圣僧的屁股与念想。这匹马不吭气，四蹄就是最佳的话本。蹄子往西迈，影子朝东拖。每一步都在丈量拉与拖的尺寸。拖过鹰愁涧的罪孽，拉过观音瓶里的柳枝，缰绳一扯，就从东土大唐扯到天竺的沙尘里。作为生肖马，话西游不用舌头，用筋骨。它驮着的就是一部流血的西游。打湿的马鬃是翻过的岭，磨秃的马掌是蹚过的河。它拉来拂晓的霜，拖走黄昏的蚊蝇，沉默地把经卷的重量拖成自己的骨血。

闷葫芦伙计的蹄子声

一路上徒弟们斗嘴耍贫，马只管低着脑袋赶路。这闷葫芦里装的全是东西拉扯的劲道。八戒吵着分行囊，马打个响鼻，就是一句顶回去。猴子翻跟头搬兵，马站定像根拴马桩，拖住整个队伍的底。这叫拉东拖西：把浮的拉回来，把根拖稳当。它的脊梁是移动的土坯。话西游，马以驮代替说。包袱的晃悠是经文，鞍鞯的咯吱是偈语。它见惯了唐朝的月亮，也踩碎了天竺的霜碴。没有一句词儿，却把全本戏的轻重都扛在背上。这种拖力，比唾沫星子沉得多，把遥远的佛国一步步拽到脸跟前。

毛色拖成经卷的昏黄

白马的皮毛，从出发时的亮白拖成了经卷的赭黄。汗水腌透的鞍子底下，是拉东拖西的年轮。它记得五行山下的猴子，也记得流沙河漂的骷髅。这些它全吞进肚，驮在背上。走到西天，被推进化龙池，皮毛重新闪亮，可那一路拖拽的痕迹，全化进了鳞片的缝里。马的话，就是风里鬃毛甩出的响动。它拖着整个大唐的分量，拉回一摞白纸黑字的经。人们讲西游，总忘掉这匹闷嘴牲口。缺了它，圣僧的脚底板会烂在流沙里，经书会散在雪窝子。它用四蹄的拖拽，写出了一首无字的拉东拖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