层出不穷的生肖指的是马、牛、狗。

像从老粮瓮里舀豆子，一瓢下去，密密匝匝往外冒。翻遍成语簿子，这三种属相冒头的频次最高，一嘟噜一嘟噜，不带歇气。

马

提起马，满嘴跑的不是牲口，是话。话攒成了成语，一套一套，信手就能拽出来。

马到成功。这词儿像一块烧红的铁，淬过火，干脆。战马扬鬃，蹄子刚踏上阵前土，胜败就定了。不带拉扯，不拖泥水。想表达办事利落、出手就有，用这四个字一扣，画面直接就砸进脑子：骑手低伏在马脖子上耳边风响，刀还没出鞘，对面旗已经倒了。

一马当先。相同是马，这回不盯着结果，盯的是身位。万马搅成一锅粥，有一匹从中撕出来，鬃毛抖开，拉开后面半里地。领头羊是羊，领头马才是真往前趟路的主儿。这成语钉在那些抢头功、蹚生路的人身上就像给马鞍子烙火印，抹不掉。

老马识途。管仲放出几匹掉了牙的老马，荒原里跟着走，硬是摸回了大营。马老了，腿脚发僵，可鼻子底下那条道，刻得比年轮还深。认路凭的不是眼力，是踩过坑、蹚过水的记忆。形容人肚子里有活地图，不用翻书，不用问路，闭着眼也能把事摆平。

塞翁失马。边地老头丢了马，邻居登门叹气，他头也没抬。马带回胡地骏马，儿子骑马摔折腿，他又没当回事。征丁打仗，瘸子留了一条命。这串连环套，像马尾巴拴着铃铛，一摇全响。祸福搅成缠辔头的皮绳，扯哪头都拽出一长串。

牛

牛没马张扬，可成语里拱出来的劲道，沉得像湿透的土布。

对牛弹琴。琴师正襟危坐，琴弦拨得山响，老牛眼皮都不抬，只顾慢吞吞反刍。不是牛傲慢，是那宫商角徵羽压根没钻进牛耳毛。用这词说人，就像拿细面馍砸土墙，白费东西还搭上力气。对面梗着脖子听不懂，你再有谱也白搭。

九牛一毛。九头牯牛身上薅一根毫毛，捏手里，轻得感觉不出分量。牛皮厚、牛毛密，拔一根好比从大河里舀走一瓢，水面纹丝不动。说损失、说代价，挂上这词，事件立马缩成针尖大的眼。大山塌了一角叫灾，牛掉根毛连牛虻都不如。

汗牛充栋。运书，牛拉车拉到肩胛渗汗，皮子磨得油亮。存书，摞上房梁顶住栋子，人得侧身挤进去。知识堆成了山，牛得出多大劲。这词一铺开，纸墨味混着牛汗气扑脸。藏书人家里的阵势，不是摆样子，是牛一头头累出来的。

牛刀小试。杀牛的尖刀，刃口二尺长，捅进牛脖根，横拉竖拽，骨肉分离干净利落。这样的家伙，拿去片几片薄肉、切个瓜，缩得跟玩具相同。大本事先搁在小台面上架势没全拉开，结果已经摆那儿了。不是刀大，是用刀的人手稳。

狗

狗钻进成语、大多带点粗粝的市井气、烟火呛人、可嚼起来筋道。

狗急跳墙。狗被追到墙角，退路堵死，四条腿打颤，眼珠子发红。就那一刹那，它不逃不蹿，直接跃起，肚皮蹭过墙头碎瓦。跳，是逼出来的。无路可走的人，跟这狗一个模子，平时蔫头耷脑，逼急了，能干出翻墙砸窗的事。

狗尾续貂。貂皮官帽不够分，拿狗尾巴缝上凑数。前面齐崭崭一溜紫貂，后头拖着一根毛糙狗尾，走起来甩得噼啪响。这词专治高开低走，好端端的东西，续上不般配的尾巴，就像绵绸袍子打了一块粗麻补丁。

白云苍狗。天上云彩刚还白得赛新棉，一错眼珠变成灰狗形状，再晃一下，散成碎絮。世事翻脸比这云还快。昨儿权倾朝堂，今儿枷锁扛肩。早上还是座上客，晚上蹲在阶下。用这词，把变幻莫测捻成一缕云丝，看着美，摸着空。

鸡鸣狗盗。学鸡打鸣骗开城门，披狗皮钻洞偷东西。不是大能耐，偏偏管大用。孟尝君被困，就靠这些不入流的把戏活命。词里夹着蔑视，也夹着实诚：手艺不分贵贱，能拔出腿、救出命的，就是绝活。市井里的歪招，有时比大道理更扛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