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功颂德打一生肖、指的是马、鸡、猴。

马:拍马溜须的老本行

马这牲口,四条腿一蹬,脊梁骨天生就是给人骑的。歌功颂德落在它头上绕不开一句糙理不糙的市井黑话——拍马屁。 草原上牧民见面,互相拍一拍对方马的肥臀,夸一句“好马”,本是个热乎的社交动作。传到官场巷子里,味儿就变了。人弯下腰,手往空气里虚拍,嘴里唱的都是对方的功劳德行,把畜生臀部的脆响,演成了一出人抬人的默剧。马在这儿,就是个由头,是个道具。不开口,却驮着所有夸大其词的赞美。

翻开老黄历,马自身就是流动的功勋簿。 汗血马驮着张骞踩出丝绸之路,铁蹄踏过的地界,功劳全记在竹简上。唐太宗陵墓前刻着“昭陵六骏”,那六匹石马,刀痕箭眼全在身,每一道裂口都是向天朗诵的颂德诗。不用活人张嘴,石疙瘩往那儿一杵,战功、仁德、神威,全焊死在青石纹理里。老百姓管这叫“嘴上抹石灰——白说”,那马背上的功绩,却是刀劈斧凿,抹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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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间手艺人也老琢磨这事儿。泥人张捏过一套《百官贺寿》,红袍大官作揖弯腰,前面总得配一匹油光水滑的矮脚马。缺了马,这歌功颂德的戏台子就搭不起来。 马鬃毛扎成小辫,马鞍镶铜活儿,锃亮得能照见官帽翅的颤悠。它不吱声,鼻孔喷两股白气,就把那些堆砌的漂亮话吸进去,再打个响鼻喷出来,满地都是被嚼碎了的虚词儿。街头耍猴人敲锣,猴子翻完跟头会端着铜盘讨赏,那是讨生活。马术队里良驹屈膝行“跪拜礼”,驯马的鞭子悬在头顶,做出的臣服姿态,则是人把对权势的想象,硬生生驯进了牲口的骨血里。

鸡:天光里的吹鼓手

鸡这扁毛畜生,嗓门顶在脑袋上天生一副唱赞歌的料。古书里封它个雅号叫“德禽”,头顶冠是文德,脚蹬距是武德,见食相呼是仁德。五德加身,等于把活生生的家禽供上了道德牌坊。公鸡打鸣,脖子往天上抻,胸脯鼓得跟小风箱似的,那一声啼叫撕开黑夜,在农人耳朵里,就是替太阳开路、替光明白唱的颂歌。用不着写奏折,一声嗓子,功也表了,德也显了。

黎明前的鸡叫,是被全村子默认的头版头条。 狗叫是报警,牛叫是喊饿,唯独鸡鸣,像庙里撞钟,带着点神圣的仪式感。周朝有种官叫“鸡人”,专司报晓,相当于老天爷的活闹钟。每逢祭祀大典,鸡人扯着脖子模仿鸡鸣,文武百官整衣列队,把这声仿冒的啼叫当作天门开启的号令。这时候,鸡已经不算鸡了,是插着羽毛的传声筒,是把时辰掰成忠孝节义的大喇叭。

年画摊子上也总见鸡。一张红纸,画只五彩大公鸡,站在碾盘上昂头张嘴,上头印俩字“功名”。谐音梗玩得溜——公鸡打鸣的“鸣”,碰瓷科举成名的“名”。庄稼汉看不懂《诗经》里“鸡既鸣矣”的酸文,却晓得把公鸡屁股底下的肥母鸡、脚边的胖娃娃印成“五子登科”“官上加官”。鸡冠血红,像顶戏台上的一品官帽,贴在黑黢黢的灶台旁,每日烧火做饭熏着,熏得那张纸都往外渗油,仿佛功名利禄真是从鸡嗓子里喊出来的烟火气。

猴:戴高帽的活把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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猴崽子往那儿一蹲,眼珠子骨碌碌转,满脸写着“人模狗样”四个字。把歌功颂德安在猴身上根子在一个成语——沐猴而冠。 沐猴就是猕猴,给它洗个澡,戴上人的高冠,它立马端起架子,走两步官步,作两个揖。看客扔花生鼓掌,猴就更来劲,把打赏当成功劳,把倒彩听成颂歌。这就戳破了那层窗户纸:好多堂皇的功绩牌坊,不过是耍猴人手里的铜锣,哐哐一敲,猴就顺着杆子往上爬。

天桥底下驯猴的,手里攥着三样法宝:鞭子、花生、一顶乌纱帽壳子。鞭子抽地啪啪响,猴吓得缩脖。花生往空中一抛,猴蹿起来接住。最终把纸糊的官帽往猴脑壳上一扣,锣鼓点急急风一催,猴就开始转圈作揖。这时候你分不清猴是在讨食,还是在演朝堂上谢主隆恩那出戏。 猴的每个拱手,都把庄严的礼仪拆成了杂耍碎末。看的人哄笑,笑的是猴吗?笑的是这牲口不自量力,也笑那官帽子底下的人,有时也跟猴一个德行。

再往西南山里走,老猎户管猴子叫“山里的包打听”。猴群迁移,总有一只蹲在最高那块岩石上放哨,抓耳挠腮,叫声尖利。村里老人说,这叫“望山猴”,专给山神老爷报信,哪片林子里开了野花,哪条溪里多了鱼,它都嗷嗷报上去,像地方官递祥瑞折子。人听不懂猴叫,就自己编词儿往里填,填的都是风调雨顺、五谷丰登的喜歌。猴成了人与山灵之间的二传手,把自然的平常事,翻译成值得张灯结彩的恩典。它自己不知道,依旧跳它的枝,撕它的果皮,对着一群仰头听响的人,龇牙露出两排嚼过无数野浆果的黄板牙。

十二生肖的谜底,绕来绕去都离不开人性里的那点弯弯绕。马站着睡觉,鸡摸黑打鸣,猴倒挂在树枝上捞月亮,各有各的活法。人把自己的嘴皮子功夫、眉高眼低的心思,往这些畜生身上一挂,再用红纸黑字贴成谜条,挂在正月十五的花灯底下晃悠。猜谜的人挠头,摊主嗑着瓜子笑——谜面是歌功颂德四个字,谜底哪用翻书,往集市牲口栏里一瞅,全在那儿喘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