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理发这事、老辈人嘴里总念叨着几个特别的日子、没那么多玄乎的道理、就是图个顺当、手艺人翻老黄历、过日子的人信这个、一个月份里头、总有那么几天、剃头铺子排队格外长。

头一个日子、阳历十一月头上那几天、阴历多在十月初、老话叫十月初一剃龙头、龙头不是二月二那龙、是秋收完了、场院干净了、人要收拾利索的意思、地里活计撂下了、人不能邋遢着、脑袋上清爽了、整个人才叫歇过来了、这天理发铺子开门早、老主顾们不约而同、谁也没通知谁、门口就聚了堆、剃头师傅这一天手不闲、推子响得密、剪子使得勤、地上碎头发一层压一层、来的人不问价、不挑样式、坐下就说老样子、心里头装着这个日子的分量、不是迷信、是习性、种地的人按节气、做工的人按日子、理发按阴历、各论各的规矩。

第二个日子、月中那几天、阳历十一号前后、阴历十月初八初九的光景、有些老黄历上标注着宜剃头、老剃头匠知道这天来的人不相同、平时推门进来的都是街坊、这天来的多有生面孔、话少、坐下闭眼、完事付钱走人、动作利索得像办件要紧事、打听过缘由的师傅说、这日子口十月初八理掉烦心事、没那么多说头、就是取个谐音、八与发、初八发一发、头发也是发、剪掉旧的、新的长出来、不顺心的事跟着碎头发扫出去了、信的人觉着灵、不信的人觉着好玩、反正头发长了总要剪、挑个日子又不费事、老黄历上写着的宜忌、几百年传下来的东西、没人能说清源头、可日子到了、手就痒痒、腿就往理发馆挪、就这么回事。

第三个日子、十一月尾巴上、阳历二十几号、阴历十月十五前后、这个日子讲的人少、懂的人更少、老辈剃头匠管这天叫收尾日子、十月十五理个圆满头、意思是这个月该办的事都办妥了、从头到脚、收拾齐整了、等着进冬月、冬月里事多、腌菜、缝棉衣、备柴火、脑袋上不利索、干这些活计时心里燥得慌、这天来理发的人、坐下先不说样式、先说天凉了、耳朵边上别留太短、脖子后头推干净就行、理发师傅心里有数、手底下轻重拿捏得刚好、不求多时兴、就图个利落暖与、剃完头、镜子前一照、人精神一截、出门风往领子里灌的时候、手一摸、后脖颈光溜溜的、那种踏实、不剃头的人体会不到。

老理发馆的墙上、挂着手撕的黄历、日子到了、师傅不用看、心里记着、这三天、毛巾换得勤、热水烧得足、剃刀在皮子上蹭得锃亮、来的人坐下、没多余的话、剪子声、推子声、电吹风偶尔响一阵、墙角的收音机放着戏、没人专门听、就是个动静、理完发的、站起来拍拍肩膀、扫两眼地上的碎头发、推门走了、外头冷风一吹、头皮发紧、人倒觉得清醒、老话说得好、身上衣裳可以破、头上头发不能窝囊、一个月里挑三天、把自己收拾出个人样来、不是讲究、是本分。

日子是人定的、也是人过的、理发这回事、什么时候理都行、头发长在自个脑袋上、谁也管不着、可老辈人传下来的那点念想、有时候比道理管用、日历牌翻到十一月、手指头一划拉、找出那几天、心里记下、到了那天、该干嘛干嘛、剃个头、刮个脸、脖子后头推干净、出门该上班上班、该买菜买菜、日子照旧、就是身上轻了二两、那二两不是头发、是心里头搁着的那些个不痛快、碎头发扫走了、人也该往前走了、十一月风硬、理个发、脑袋清醒、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