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六、天没亮。

老辈人催着起床、不是客套、不是讲究、是规矩。

送穷鬼。

穷鬼不走、一年不顺、这话听着玄乎、掰开看、穷鬼不是鬼、是过年攒下的垃圾、初一到初五、扫地不往外倒、怕把财气扫走、垃圾堆在门后、果皮、瓜子壳、糖纸、鞭炮碎屑、混在一块、初五晚上还叫“破五”、破的是禁忌、初六一早就得清、堆了五天的垃圾、不扔不行。

送穷这个事、东汉就有记载、《四民月令》写“正月晦日、扫除屋室尘秽、送穷”、晦日是月末、后来改到初六、时间挪了、意思没变、穷代表贫乏、困顿、不干净、人不喜欢、想办法撵走。

早起送穷、必须在日出之前完成清扫倾倒、为什么早、垃圾标记穷气、太阳出来前弄走、等于把穷气堵在去年、天亮再倒、穷气看见路、还能回来、老话说得直白、“早送穷、晚留穷”、一刻钟耽误不得。

怎么送、有流程、不是随便倒垃圾。

头一件事、扫屋子、从里往外扫、不能从外往里、往里扫是敛财、往外扫是送穷、方向错了、意思反了、笤帚贴着地皮、旮旯拐角都得过、床底下、柜子缝、灶台后、积了五天的灰、全扫出来、扫出来的东西搁在簸箕里、先不急着倒。

第二件事、扔破衣、家里有穿烂的鞋、补不了的袜子、豁口的碗、一并找出来、这些东西不能用、留着占地方、趁送穷一块处理、碗碟裂了缝叫“破财”、不能留过年、旧衣服撕成条、绑在垃圾上、叫“缚穷”、把穷气捆结实、跑不了。

第三件事、放鞭炮、垃圾拎到门外、找个十字路口或河边、点一挂小鞭、噼里啪啦响几声、不是图热闹、是用声响驱赶残余的穷气、鞭炮纸屑跟着垃圾一块扔、扔完就走、不回头、回头看一眼、穷鬼跟回来、白忙活。

扔的方向也有说法、北方多数朝北扔、北属水、水主财、穷气遇水沉底、翻不了身、南边部分地方往东扔、东是日出方向、借阳气压阴晦、不管朝哪、原则就一个、扔远点、扔干净。

送穷不是迷信、是保洁、是心理暗示。

年初一到初五、家里人多、活动密集、瓜子皮花生壳堆着、烟灰缸满着、厨房油污重、厕所味儿大、五天不彻底打扫、细菌滋生、初六正好清一波、开窗通风、洗床单被罩、擦玻璃抹桌子、屋子干净了、人待着舒服、心情跟着敞亮、这叫环境决定心态。

心理层面更直接、过年期间不干活、不操心、吃喝玩乐、初六该收心了、送穷是个仪式、告诉脑子、假期结束、该干活了、穷鬼送走、财神才能进门、财神不是天上掉钱、是自己动手挣、早起的动作自身就在提醒、懒散是穷根、勤快是富苗。

农村送穷还有配套动作、倒完垃圾、回家路上捡根柴火、柴谐音“财”、捡柴等于捡财、到家门口、把柴往门后一立、嘴里念一句、“穷走财来”、城里没柴火、有人改成买油条、油条炸出来像金条、买两根回家、意思差不多。

商铺初六开张、送穷仪式更隆重些、老板带头扫地、从店堂最里头往外扫、伙计跟着倒水擦地、垃圾装大袋子、拎到远处垃圾桶、店门口放一挂长鞭、崩得越响越好、崩完贴张红纸、写“开市大吉”、送穷开业两件事、并一块办了。

近几年城里不让放炮、习俗跟着变通、有人早起用吸尘器、嗡一声从头吸到尾、有人打开窗户、把枕头被子抱到阳台抖三下、叫“抖穷”、还有的洗个澡换身干净衣裳、叫“洗穷”、形式在变、内核不变、清旧物、迎新气。

时间卡得严、最晚不能超过早上七点、七点之后太阳完全升起来、穷鬼看得见路、送不走、有些地方更严谨、要求鸡叫头遍就得起、鸡叫大约凌晨四点到五点之间、老人摸黑起来、不开灯、摸到笤帚就扫、黑灯瞎火扫不干净不要紧、动作到了就行、讲究的是个意思、不是干净程度。

年轻人觉得早起难、熬了五天夜、打牌看手机、初六早上四五点爬起来、比上班还痛苦、老辈人不管这个、到点敲门、不开门就拿钥匙拧、被子掀掉、窗户推开、冷风灌进来、不起也得起、边催边念叨、“送穷不积极、一年白出力”。

送完穷、早饭有讲究、北方吃煎饼或大饼、叫“送穷饼”、饼是圆的、标记圆满、咬一口、把穷气咬碎咽下去、转化掉、山西那边吃刀削面、面削得薄、滚水一煮、捞起来浇臊子、叫“送穷面”、面长、寓意长久富足、吃完面、锅碗刷干净、灶台擦一遍、不留一点油星。

穷鬼到底长啥样、民间画像里是个瘦高个、穿破烂衣裳、戴破帽子、手里拄根棍、脸上愁苦相、没人喜欢、也没人真见过、但送穷的动作年复一年传下来、成了集体记忆的一部分、唐朝韩愈写过《送穷文》、把穷分成五种、智穷、学穷、文穷、命穷、交穷、借穷鬼口吻自嘲、写得辛辣又无奈、那是文人笔墨、老百姓不玩虚的、直接扫地出门。

初六过后、年算过完了、该上班上班、该上学上学、屋里窗明几净、门口垃圾清空、灶王爷腊月二十三上天汇报工作、初六也差不多该迎回来了、送穷是清场、迎灶是开新局、两个仪式一前一后、把正月初六塞得满满当。

太阳出来、街上鞭炮屑被清洁工扫走、垃圾桶旁边偶尔能看到旧鞋破碗、环卫车轰隆隆开过、城市恢复日常节奏、早起的人已经干完一整套流程、回家喝口热茶、看一眼干净的屋子、心里踏实、穷鬼送走了、剩下的事自己干、早起那一个钟头、比睡到中午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