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四、正月初四。

老黄历上标着“羊日”、女娲造物的顺序里，羊排在第四天、老话讲“三羊开泰”，取个吉利、这天按规矩不能杀羊、天气好的话，预示这一年羊养得顺当、农牧社会的经历 沉淀成习俗，习俗变成日子里的节点。

初四的头等大事是迎灶神、腊月二十三送走的灶王爷，这天要接回来、接的时间有讲究，得下午或者傍晚、不能早、民间说法，灶神回天述职完毕，路途遥远，到家已是午后、备三牲、水果、香烛、焚香祝祷时，把去年贴的灶神像揭下来烧掉，换新的贴上、灶神像两侧的对联通常是“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灶台打扫干净，锅碗不能乱放、有些地方还在灶台摆一碗清水、一把草料，说是给灶神的马准备的、这事搁城里单元楼里不好操作、燃气灶上方贴神像，消防隐患、习俗在空间转换里变形、现在有人对着抽油烟机拜、心到神知。

初四另一个重要动作是接五路财神、五路指东西南北中、接财神原本是初五的事，但生意人抢早，初四晚上就开始了，叫“抢路头”、谁接得早，财气就先到谁家、供桌朝门外摆，桌上要有猪头、整鸡、活鲤鱼、鲤鱼用红纸蒙住眼睛，寓意“有眼不识泰山”，财神爷不怪罪、香烛从傍晚点到深夜、鞭炮声此起彼伏、做买卖的讲究这个、不做买卖的也跟着讲究、人对自己无法掌控的事件，倾向于多做准备。

初四吃折罗、折罗是京津一带的叫法，就是把除夕到初三剩下的菜合在共同烩、不浪费、过去没冰箱，东西放不住、初一到初三不动刀剪、不扫地的规矩一解除，初四就得收拾残局、折罗里有鸡有鱼有肉，味道混在一块，反倒比单做一种好吃、剩菜重新加热，细菌杀一遍，食品安全角度讲也合理、穷人家叫折罗，富人家换个说法叫全家福、同一件事。

扫地这事也有规矩、初一初二水不能往外泼，垃圾不能往外扫，怕把财气泼出去、到了初四，可以扫了，但扫的方向有要求、从外往里扫，意思是把外面的财运扫进家门、垃圾堆在门后头或者墙角，初五再倒出去、这叫“送穷”、穷得攒一块儿送，不能零零碎碎往外扔、心理上的仪式感。

初四禁忌里面，出远门是大忌、灶王爷刚回来，要点名查户口、家里缺人，不吉利、另一说是初四各路神仙下界，路上冲撞了不好、现代人不管这套、初七上班，初四已经在返程路上了、高速公路堵成长龙、禁忌在生存压力面前不堪一击、手机里给长辈发个红包，说句过年话，就算交代了。

北方部分地方初四有“绑火神”的习俗、玉米秸或麦秸扎成火把形状，黄昏时在村口点燃，往村外送、送火神意在避免火灾、冬天干燥，草房木梁，火星子一溅就着大事、用仪式化的方式强化防火意识、现在农村盖房也是砖混结构了，水泥预制板，烧不起来、绑火神的少了、消防演习替代了它。

南方部分地区初四讲究“行年”、一家人穿戴整齐，提着香烛纸钱，到庙里拜拜、求签问卜，看流年运势、闽南一带称“初四接神”，庙里挤满了人、香火钱堆成小山、庙祝拿根长杆子拨弄香灰，防止烧起来、空气里柏树枝的味道、柏枝燃烧后的烟闻着踏实。

有关初四的讲究，区域差异巨大、山西那边初四走亲戚，专门去姑姑家、舅舅家、山东有些地方初四回娘家，跟初二不冲突，不同村子不同规矩、十里不同风，百里不同俗、交通不便的年代，隔一座山就是另一套说法、习俗是地方性知识的集合。

旧时商户在初四晚上还有个动作叫“甩账”、把一年的旧账本、欠条理清楚、初五开市，该要的账要开始要了、初四是个过渡，内务整理、账本子翻开，算盘珠子响过一轮，确认无误，锁进柜子、等着初五财神进门，新的流水开始、欠债的也清楚，初五一过，债主就要登门了。

初四忌吵架、忌打碎东西、忌说不吉利话、这不用特意重视、整个正月都忌讳这个、年节期间，人对秩序有更高的要求、日常可以接受的混乱，在这几天变得不可容忍、碗碎了赶紧说“岁岁平安”、孩子说错话，大人用草纸擦嘴，意思是童言无忌，当放屁处理。

还有些零碎说法、初四剃头，死舅舅、正月剃头死舅舅的说法来源于清初剃发令，“死舅”是“思旧”的谐音讹传、以讹传讹几百年，成了铁律、理发店正月生意清淡，二月初二龙抬头那天爆满、习俗创造经济周期。

初四扔垃圾叫“扔穷”、穷是一种可以物理丢弃的东西、初五叫“破五”，破除禁忌、初四处于禁忌即将解除但尚未解除的临界点、这一天人的行为带着微妙的不安、既想遵循规矩，又盼着规矩赶紧过去、年味在初四开始变淡、厨房里折罗也吃得差不多了、新蒸的馒头花卷开始上桌、剩菜消灭干净，生活回归日常节奏的前奏。

仔细想，初四的讲究核心就两个：接神，清理、把送走的神接回来，把积攒的残余处理掉、循环的节点、农耕文明的节律、城市生活稀释这些之后，初四变成一个普通的日子、高速公路免费通行的倒数第三天、电视里重播着春晚、超市恢复正常营业时间、烟花爆竹声稀疏下去。

窗户外头有人放二踢脚、不知道是迎财神还是单纯手痒、声音在楼宇间来回撞、闷闷的、地上的红纸屑环卫工已经扫过一轮了、新的碎屑又铺上薄薄一层、明儿初五、破五、饺子、开市、所有照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