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妈发来一条语音、初一别洗头。

手机搁在洗手台上、泡沫挤了一半、手指粘着洗发水、黏糊糊。

大年初一洗头这事、每年固定节目、微信群聊里长辈轮番提醒、配图通常是财神爷或者红底黄字的标语、洗头等于洗掉财运、洗掉福气、洗掉一整年的好运气。

说法打哪儿来的。

翻旧书能翻到痕迹、清朝人写的生活指南里记着、正月前几天不动水、水跟财绑一块儿、泼水等于散财、北方农村更讲究、井口贴红纸、封三天、让水井歇年。

这规矩搁那会儿合理、冬天打水费劲、北方井沿结冰、南方河边路滑、挑一担水走二里地、烧水还得砍柴劈柴、一套下来大半天没了、大过年的谁乐意折腾、初一不洗头的原始形态是条件 限制下的行为规范，财气说法是后来的附会、穷讲究三个字、穷在前、讲究在后。

后来自来水通了、热水器装了、柴火灶改燃气灶、打水这个动作消失了、规矩没消失。

我妈那辈人传规矩不传理由、问她为啥不能洗、她瞪眼、老辈子都这么说、再问就是不懂事、三问就上升到不孝顺、四问直接挂电话。

规矩进了传播真空带、只剩果、没有因、民俗禁忌的传播链条断裂后残存的部分最容易变成绝对命令、没人追问源头、也没人敢追问、谁问谁就是挑战整个家族秩序。

短视频平台推了一把。

刷到过那种账号、穿唐装戴圆眼镜、背景摆线装书、语重心长、初一洗头冲撞太岁、财气从头流走、明年运势打折扣、点赞好几万、评论区一排双手合十。

算法喜欢这类主旨、老年人完播率高、转发率高、制作成本低、一张红底图配个语音合成、十分钟出一条、流量密码稳得很。

头皮有自己的想法。

皮脂腺不管如阴历、油脂分泌按生物钟走、冬天干燥、出油量比夏天少、隔两天不洗还行、隔三天发根贴头皮、隔四天痒得挠墙。

年三十晚上厨房忙活、油烟大、熏得头发一股子味儿、搁平时早洗了。

初一忍一天、忍的不是卫生、忍的是家庭与谐、不洗头的决定实质上是代际关系管理行为而非卫生选择、头发油一天死不了人、老太太念叨起来血压高了才是事。

民俗学者做过田野调查、禁忌的存活率跟实用性成反比、完全没用的消亡得最快、稍微有点用的变形存活、红包从辟邪变成转账红包、鞭炮电子化、烧纸扫码化、洗头这事卡中间了、说没用吧、确实能省点水、说有用吧、省那点水不够冲马桶的。

社会学数据挺有意思、同住遵守率最高、同小区下降、异地下跌、跨国归零、我妈在群里发那条消息的时候、我正在外地、隔着六百公里、回了个收到表情包、该洗洗、她看不见。

今年回家过年了、住家里。

泡沫在手里化开、洗发水是生姜味的、防脱款、人到中年、头发比财运流失得快。

拧开水龙头、热水器轰一声、水温正好。

又把水关了。

拿毛巾擦了手、头发往后撸一把、镜子里的样子、确实有点油、能忍。

明儿洗、等初一过去。

不是信财气会流走、是懒得解释。

毛巾搭回架子上、洗发水瓶盖拧紧、瓶子搁回原处、浴室灯关了。

客厅电视放着春晚重播、茶几上摆满瓜子花生、老太太坐沙发上看手机、估计又在群里转发那条初一禁忌。

我没吭声。

油头躺沙发上看电视、相安无事。

年头多了就明白、有些事争不出对错、洗不洗头不重要、老太太高兴比较重要。

反正明儿洗。

两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