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五、睁眼头件事。

窗户外头零星鞭炮声，比除夕消停多了、摸手机看时间，七点二十、被窝里翻个身，想起今儿破五。

有关初五出门这事、每年都得掰扯一回。

家里老人那辈，说法硬、初五是破五，破五不出门、规矩摆那儿，跟铁打的似的、谁家初五往外跑，那叫不懂事、尤其做生意的，初五得在家接财神，人跑了财神来了扑个空，一年白搭、这套说辞传了多少年，谁也说不清、姥姥在的时候，初五清早准打电话，别出门啊今儿，包饺子、那语气没商量余地。

破五这个破字，指的其实是解除禁忌、从除夕攒到初四的规矩——不能动扫帚、不能倒垃圾、不能动针线——初五一到全作废、垃圾该清清，地该扫扫、民俗学上管这叫破禁、既然是破禁的日子，按理说该出门活动活动才对、窝在家里算怎么回事。

另一套逻辑完全拧着来。

初五送穷，送穷必须往外送、穷鬼赖在家里不走，得轰出去、怎么轰？放炮仗，扫屋子，垃圾扔得越远越好、有些地方讲究初五早起开门，先放一通鞭炮，把穷气崩走、讲究点的，提溜着垃圾走一段路再倒，寓意穷气送远了回不来、既然送穷要往外走，人跟着垃圾一块出去，不是正合适？这跟不出门那套说法直接打架。

两套说法谁对？都对、谁错？也都错。

翻翻老黄历、初五干支日，每年不相同、有的年份初五宜出行、宜纳财、宜会友、有的年份忌出行、忌动土、全看那年那月那天排到什么日子、把某一天固定为好日子坏日子，自身就不挨着、老黄历每天都有宜忌，宜的多忌的少，哪有天天诸事不宜的。

初五出门这个忌讳，核心不在出门，在方向、老理儿讲破五迎财神，财神从哪个方向来，人就不能往那个方向走、冲撞了财神爷，不吉利、财神方位年年变，今年东南明年正北、真讲究这个，出门前先查查流年财神方位，避开就行、不是全天关屋里。

城市里早不兴这套。

初五早上地铁照跑，公交照开、医院急诊该值班值班，加油站该轮班轮班、超市菜市场初五全开了，比初三初四还热闹、上班族初五返程的不少，高速上跑的车不比初二少、这些人都没看黄历、日子照过，班照上钱照挣。

所谓初五不宜出门，本质是农业社会的节奏残留、正月里农闲，地里没活，初一到十五走亲访友吃吃喝喝、初五夹中间，找个由头让大家歇一天、不出门正好在家包顿饺子，收拾收拾前几天造的乱摊子、城里人没这节奏、假期就那么几天，初五不走初六也得走，初七上班、由不得你挑日子。

真论起来、初五出门还有益处。

头一个，路上车少、信这套的窝家里呢，不信的早走了、初五上午出门办事，比平时痛快、第二个，商家刚开张，态度好、图个开市大吉，你跟人砍价都比平时好说话、第三，庙会还没撤、地坛龙潭厂甸，初五正是热闹时候、卖糖葫芦的扯着嗓子喊，捏面人的摊前围一堆孩子、这不比闷家里强。

家里老人要真念叨、折中办法有的是。

早起先别急着走、在家把饺子吃了，把垃圾收了、门口放挂鞭，意思意思送穷迎财、仪式走完了，跟老人说财神接进来了穷鬼送出去了，该干嘛干嘛去、老人要面子，你把礼数做足，后面事好商量、硬顶着来没用、大过年的，犯不上为这个置气。

民俗这东西，本质是生活经历 攒出来的、老辈人不识字的多，记不住那么多道理，编成顺口溜往下传、传着传着走了样，原来的意思丢了，就剩个壳、破五不出门，兴许当初是因为初五要打扫卫生，收拾屋子走不开人、传几代变成不宜出门、再过几代变成出门不吉利、越传越邪乎。

信不信的、自己掂量。

出门就出门了，天塌不下来、不出门也亏不着，多歇一天、日子是过出来的，不是算出来的、初五这天，想出门出门，不想出门躺着、两可的事、别让个日子把自己拿住了。

破五真正的意思，是过年那套紧箍咒解了，该干嘛干嘛去、该上班的心理准备做起来，该上学的书包收拾起来，该返程的车票攥手里、年过到初五，基本算过完了、剩下就是正月十五闹个元宵收个尾。

初五、破五、饺子该吃吃、门该出出。

起风了、窗外有人放二踢脚、砰——啪——、闷闷的、像远处在打雷。

穿衣服下地、今儿约了朋友去牛街买酱牛肉、去晚了排大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