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殊途同归”落到生肖上、民间默认指的是牛与蛇、不是单一属相、是一个对子、十二地支里牛为丑土、蛇为巳火、丑与巳本不相干、一个在第二位、一个在第六位、一个属金库、一个属火旺、走的路数完全不同、最终却能在同一终点碰头、这就是“殊途同归”最硬的那层皮。

牛的路是直的、春耕秋收、拉车碾场、一辈子不拐弯、属牛的人性子轴、认准一个理儿、九头牛拉不回、做事不挑捷径、一步一步踩实、蛇的路是曲的、贴着地皮走、草丛石缝、无声无息、属蛇的人脑子活、一条道走不通马上换另一条、从不硬撞南墙、看起来八竿子打不着的两种活法、牛靠耐力磨穿磐石、蛇凭蜿蜒钻透铁壁、终点处脚印深浅不同、尘土落定的位置却是相同。

老辈人讲过一个段子、说玉皇大帝排生肖那会儿、牛最早接到通知、四更天就动身、甩开蹄子往天门赶、蛇那时候还缩在洞里、天冷、不想动、牛走到半路看见蛇在路边蜷着、问你怎么不走、蛇说急啥、我有我的法子、牛不管、继续埋头赶路、蛇等牛走远了、顺着牛蹄子印往前滑、牛脚印深、土松、蛇省了不少力气、牛第一个到天门、刚要迈进去、蛇从牛蹄印里钻出来、贴着门框先进去了、排位的时候蛇在牛前头、这事儿没法说理、埋头赶路的有埋头赶路的账、借力打力的有借力打力的账、两本账翻开最终一页、盖的都是同一方印。

地支六合里头、巳酉丑三合金局、蛇是巳、鸡是酉、牛是丑、本来蛇跟牛不直接合、中间隔着一个酉鸡、但凑到共同能成金局、炼金得用火、巳火就是那个火、盛火的炉子是丑土、丑为金库、火炼金、金入库、没有丑这个库、金子没地方搁、没有巳这把火、矿石还是矿石、一个在前面点火烧荒、一个在后面收粮入仓、分工南辕北辙、产出归于同一座粮垛。

说个实在事、村里有两户人家、一家姓孙、一家姓李、孙家男人属牛、老实疙瘩、种地养猪、二十年没出过远门、攒下三间瓦房、供出两个大学生、李家男人属蛇、跑运输、倒腾山货、一年到头不着家、头几年赔得底掉、后几年翻身上岸、也供出两个大学生、两家的孩子考进同一所省重点、孙家闺女跟李家小子坐同桌、村里人嚼舌头、说你看这俩爹、一个土里刨食、一个车轮子上讨生活、闺女小子倒成同学了、这话传到两家耳朵里、老孙嘿嘿笑、老李摆摆手、谁也没接茬、土里刨食的收了粮食、车轮子上讨生活的收了运费、粮食与运费换回来的学费、分量普通重。

再说蛇自身的故事、白蛇传、白素贞修了千年、走的是正道、规规矩矩吞吐日月精华、小青修了五百年、走的是野路子、山林里跟猛兽抢地盘、吃的是血食、两条蛇的路子截然不同、最终都修成人形、都在西湖边碰上了许仙、只不过一个嫁了、一个陪着、千年的道行与五百年的道行、在断桥上站住脚的时候、身后拖着的年岁长短不一、眼前瞧见的雨却是同一场。

牛的故事更简单、牛郎那头老牛、原本是天上的金牛星、犯了天条贬下凡、别的神仙贬下来不是投胎成人就是投胎成飞禽走兽、金牛星直接落到牛棚里、拉犁拉车、一句话不说、到死把皮剥下来、让牛郎踩着上天追织女、这事要搁别的神仙身上、非得折腾出百八十年的恩怨、金牛星不、闷声不吭把活儿干了、路走完了、天上的位置也还回去了、神仙下凡是这条道、老牛拉犁也是这条道、皮囊脱了、星宿归位、跟那些腾云驾雾回去的没有两样。

生肖文化里有“六冲六害”、蛇跟猪冲、牛跟羊冲、蛇跟牛自身不冲不合、平淡如水、正是这种平淡、让它们成了“殊途同归”最佳的模子、关系太近的生肖、比如六合、鼠牛合、那是互相帮衬走到终点、算不得殊途、关系太远的、比如六冲、卯酉冲、那是顶着头走两条道、归不到一块儿、平淡里头藏着真章、不相干的两条命、各吃各的苦、各受各的罪、末了抬头一看、原来对面坐着的就是当年岔路口分道扬镳的那个人。

乡间还有一说法、牛年出生的人跟蛇年出生的人搭班子、容易成事、牛撑住底线、蛇蹚开局面、一个在前头挨鞭子、一个在后头看地图、走得慢的那个不抱怨、走得快的那个不显摆、到了地头把账一算、谁也不欠谁、这大概就是“殊途同归”最不矫情的解释——不用管对方怎么走、自己脚下的步子别停、路再绕、只要方向对、迟早踩进同一块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