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这话扔进生肖谜题里，第一时间蹦出来的念头是虎、虎踞龙盘，领地意识刻在骨子里、一山不容二虎，卧榻旁边但凡有活物喘气，那必须得拍死、可虎是明面上的王，它的卧榻是整个山头，范围太大、谜面给的是“卧榻之侧”，侧这个字把距离压到极近，近到翻个身就能碰着、虎的卧榻边上没有别人，有也成了夜宵。

顺着窄缝往里钻、老鼠、鼠辈最擅长的就是在人的卧榻边上打洞做窝、夜深人静，头顶上是你翻身的动静，它在墙根底下啃你的米缸、鼠是子时当班，人躺平的时候它最精神、十二生肖头一个，排位靠的不是力气，是它离人的卧榻最近、近到你不必须能看见它，但它肯定知道你睡了没睡、这个距离感比虎更贴谜面的字义、虎的卧榻边上是禁区，鼠的卧榻边上反而是日常。

再拐一个弯、蛇、蛇不进宅子则已，一进就爱盘在床底、梁上、墙角缝里、卧榻之侧有蛇，古时候不是稀罕事、蛇属巳，巳时阳气已经升起来，它却偏偏选人的居所当蜕皮的地方、蛇跟卧榻的关系比鼠更隐蔽、鼠好歹闹出点动静，蛇是连呼吸都省了、一条菜花蛇能在你床底下盘一整个夏天，等你发现的时候只剩一张干透的皮、这种存在方式更像谜语设置的路数——不是最显眼的那个，是事后让你后背发凉的那个。

往回倒一步、猪、猪是亥，亥时人该睡了、猪给人的印象是吃了睡睡了吃，卧榻就是它整个的生活半径、可猪的卧榻边上通常还有别的猪、猪圈里挤挤挨挨，呼噜声此起彼伏，它不介意身边有谁、这个生肖跟谜面的紧张感完全反着来、卧榻之侧这个谜面被套在十二生肖框架里的时候，大多数猜谜的人第一反应会往虎、龙这类自带威严的属相上靠，实际上民间灯谜里的标准答案经常是鼠、鼠咬天开，子时一阳生，人的卧榻边上是它最早占下的地盘、谜语的设计逻辑不是比谁威风，是比谁藏得深。

有一年在乡下看庙会，戏台边上挂了一排灯笼谜、其中一个红纸条就写了这四个字：卧榻之侧、打一生肖、摊主是个戴老花镜的退休教师，面前摆着半盒水果硬糖当奖品、围的人不少，七嘴八舌、有喊老虎的，有喊龙的，还有个小孩喊马，理由是马站着睡觉，卧榻边上站匹马挺合理、老教师摇头，把纸条翻过来给看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个鼠字、他说这谜面取自一句完整的老话，后半截是岂容他人鼾睡、能在你卧榻边上打鼾而你还没办法的，不是老虎，是老鼠、老虎打鼾你早跑了，老鼠打鼾你听不见，或者听见了也只能翻个身继续睡、灯谜讲究别解，字面往东，意思往西，把人往明处引，答案在暗处蹲着。

这个谜面换成别的生肖能不能成立，实际上可以，但需要附加更多条件、蛇需要加一句无足而行，猪需要加一句饱食终日，龙需要加一句兴云吐雾、唯独鼠不用加、卧榻之侧这四个字自身就构成一个完整的微型场景：夜深，人静，榻上的人呼吸均匀，榻下的啮齿动物开始活动、空间是闭合的，时间是子时，角色只有两个、鼠在这个场景里不是闯入者，它是原住民、人把房子盖在它的领地上然后管它叫害虫、谜面里那点若有若无的威胁感，不是鼠威胁人，是人意识到自己其实始终跟什么东西共有着卧榻。

猜谜这种事说到底是一个不断排除先入为主的过程、拿到谜面先往大了想，不对，往小了缩、往凶了想，不对，往阴了改、往远了想，不对，往近处找、卧榻之侧，首先排除的是那些需要大场面的生肖、牛要耕田，马要跑路，羊要上山，鸡要打鸣，狗要看门，猴要上树、它们跟卧榻的关系都太间接、剩下鼠、蛇、猪、虎、猪太安逸，淘汰、虎太霸道，淘汰、蛇与鼠之间再筛一轮、蛇是冷血，体温跟人不同步，你睡你的它盘它的，二者之间没有气息上的交互、鼠是哺乳动物，体温恒定，跟人相同喘气呼热气、冬天它往人屋子里钻，图的就是那点热乎气、这种体温层面的接近，让鼠跟卧榻的关系比蛇更紧密也更隐秘、蛇会被人打死，鼠是打不绝的。

最终落到谜底这个字上、鼠、写法里有三个斜钩，像是墙角的裂缝、臼字头，底下是竖钩点提，笔画之间全是空隙、这字长得就不光明正大、十二生肖里鼠排第一，地支配子，方位正北，五行属水、卧榻通常靠墙摆放，墙根正北角是鼠道、老木匠起房子的时候就知道，门槛底下留缝的不是手艺差，是给鼠留路、人不承认也不行，卧榻之侧的东西，从一开始就在那儿了。

猜谜的乐趣不在猜中那一刻、在于谜底揭了之后往回看，发现所有线索早就铺在字面上、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他人不是人，是鼠、鼾睡的不是鼾，是你听不见的啃噬声、容不容得下，由不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