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两个字，单拆开看，都带“日”字旁、日头东升西落，一天就溜走了、箭呢，弓弦一响，靶心留个窟窿，箭头扎进去的工夫，可能一秒都不到、把这两样拧成一股绳，说的就是时间快得当不住、老话常讲“光阴似箭，日月如梭”，这话上了年纪的人张嘴就来、年轻人听多了嫌啰嗦，真轮到自己过日子，才咂摸出滋味、快，是真快。

问到十二生肖里头，跟这个词绑得最紧的，没有第二选，就是马、这个绑法，不是谁拍脑袋硬定下的、马的跑动，是往前蹿、箭的飞行，也是往前窜、二者在速度的感知上能找到同一个波形、旷野上放马的汉子，鞭子一甩，马群炸开，领头的那匹，脖子一梗，四蹄甩开，一溜烟尘，看客还没回过神，它已经变成地平线上的一个小黑点、这跟箭射出去，眼睛追不上的感觉，光阴似箭指代的生肖是马，这个落地很结实、老一辈人打小坐在门槛上听，听完了又讲给后辈，几乎没有争议。

下头再说午马、十二地支，午配马、午时，太阳升到最高的那个时辰、光线发白，影子缩在脚底下，小得可怜、这是一天里头，最盛的光景，也是往下坡走的开端、顶峰，持续不了一会儿、箭往高处射，飞到力尽，也是停一瞬，转头就扎下来、古时立竿测影，日影最短那一刻就是午正，竿影一拉长，午时就溜过去了、箭射出去，影子由短变长，直至消失、这层影子的起落，让午马与箭又扣紧了一圈、午马蕴含的瞬间爆发力，与光阴似箭的意象扣得结实、懂点老黄历的人，翻到午马那页，总会有种晌午一过，天就催人老的紧迫。

还有马的脾性、马这牲口，生来就是跑路的命、古时驿站，靠马传信。战场上靠马冲杀。田舍间，靠马拉车驮粮、它一辈子，四个蹄子沾地的时间，比站着嚼草的功夫长得多、“马不停蹄”这个话，说的就是这股子消停不下来的韧劲儿、光阴也是，没见它歇过脚、日头落下去，月亮爬上来，没有一秒断过档、把时间比成箭，把不肯停歇的脾性安在马身上顺理成章、箭离弦不回，马跑开不驻，都是一条道走到黑的性子。

早年间，官家的驿站，一匹快马背上插着令旗，蹬腿就跑、送八百里加急文书，那是拿命在跟时间较劲、驿卒翻身上马，鞭子抽得山响，马蹄铁砸在官道上火星子直溅、规定几时到，迟一刻就要掉脑袋、这光景下，马就是一支活着的箭，光阴就在马蹄底下唰唰地过、在驿卒眼里，“光阴似箭”这四个字，不是轻飘飘的成语，是实打实过命的体会、这种活生生的日子，给马与光阴的配对，夯上了最实诚的基底。

换个角度看，有人从箱子底里翻出别的生肖，比对着猜、猴，精明快活，上树跳枝，快得眼花缭乱、那份快，是花式的，折返蹦跳的多、箭的线路是直通通的，带着穿透的力道、马跑直道，荒漠草原上一跑就是百十里，中间不带拐弯、猴子的轨迹，没有这种长途奔袭的直线条、牛拉车，慢吞吞。兔蹬腿，只是几蹿。龙腾云，那是神话、拿来跟“箭”比，都短了一口气、只有马，速度里带着直插过去的势头。

逢年过节，庙会上的灯谜摊，挂着“光阴似箭”的条儿、谜底直接就写个“马”字、老灯谜手写的谜条，字迹有些潦草，猜谜的人隔着人群，瞟一眼，张嘴就把谜底撂下了、为啥这么干脆？“光阴似箭”打一生肖，谜底马是标准答案，没模棱两可的空间、这个标准，是几辈人生活里泡出来的，不用翻字典找依据、赶过大车，骑过马背的人，对这层关系，感受都刻在骨子里。

日常说话办事，这个词的用处就更活了、老人数落后辈，不爱长篇大论、碰上小年轻晃晃荡荡的，就一句：“甭晃荡，光阴似箭，一晃就成马棚里老掉牙的马了、”话里带着玩笑，也带着规劝、隔壁大妈教训孙子：“你当日子是慢驴呢？光阴似箭，转眼你属马的娃就顶上你爹的班了、”属马的人，听着更往心里去、打小就有人念叨：“你属马，日子跑得比谁都快、”似乎生在马年，就跟时间攀上了一门亲、这种口头上的传承，就是把词语释义落实到日子里的样子、没人去查书，谁都知道那头该怎么接。

从样子上看，一匹奔腾的骏马，鬃毛炸开，尾巴拉成一条线，跟一支飞行的箭，剪影叠在共同，轮廓是重合的、前人在造物象形上未必没有这个心思、民间画匠画《八骏图》，那几匹马，四蹄腾空，身形成流线，不就是几支射出去的箭么、这种形象上的叠合，让“光阴似箭，生肖属马”这个说法，更扎了根、看着图，嘴里念叨词儿，眼睛心里，全对上了。

年头开了春、又是一年。挂在墙上的生肖轮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