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十五日。日历上普通的一个数字。距离年底还有三十多天。暖气来了两周，空气开始发干。

早高峰地铁里有人刷手机。屏幕亮着，新闻推送说今儿是国际消除对妇女暴力日。一九九九年联合国大会定的。54/134号决议。不是所有人都清楚 这个。旁边的人在看短视频，笑出声。

一九六零年十一月二十五日，多米尼加米拉瓦尔三姐妹被杀害。特鲁希略独裁时期的事。帕特里西亚、米纳瓦、玛丽亚·特蕾莎。她们反对政权。开车去监狱探望丈夫的路上被拦下，棍棒打死，扔进吉普车推下悬崖，做成车祸现场。这事后来成了由头，拉丁美洲妇女运动把这一天定为反暴力日。一九八一年波哥大会议记录里有。再后来联合国正式认了。

三姐妹的二哥也死了。就剩下一个姐姐活到战后，办基金会，写书。书名叫《她们活过》。西班牙文原版一九九四年出。

橙色日。联合国妇女署这么叫。每年十一月二十五日到十二月十日，十六天行动。十二月十日是人权日。中间夹着十二月六日蒙特利尔校园枪击纪念日，十四名女工程学生被打死。时间段选得有考量。

说回十一月二十五日。北半球这个时间点，落叶乔木基本秃了。银杏叶最终一批落完。早晨七点天亮，下午四点半开始暗。日均气温华北零度上下。超市开始上冬至汤圆广告。双十一快递差不多收完了。

反家暴法在我们这儿二零一六年三月一日生效。里面有告诫制度，人身安全保护令。申请保护令不用交费，不用请律师，法院七十二小时内出裁定。紧急情况二十四小时。违反保护令的，可以拘留，可以追究刑事责任。法条写得很清楚。执行率数据各地有差异。

派出所出警遇到家暴警情，有规范。必须当场制止，调查取证，必要时带人回所。告诫书一式四份，当事人一份，派出所留一份，居委会一份，妇联一份。程序上没漏洞。

真正难的是报警这个动作自身。许多受害者不打110。原因多种。经济依赖，孩子抚养，觉得丢人，被打习性了阈值变高，或者前几次报警没解决问题反被报复。统计数字跟实际发生量之间差多少，没人说得准。各国都相同。英国犯罪调查显示七成以上家暴受害者不报警。美国司法部数据也类似。

十一月二十五日这个日子，气象上还卡在一个节点。西伯利亚高压稳定，冷空气南下路径通畅。长江流域开始腌腊肉。北方储白菜的高峰过了，剩的零星。供暖费该交了。

米拉瓦尔姐妹的事今儿搜不到太多中文页面。关键词输进去跳出来重要是西班牙语与英语主旨。三姐妹的肖像：帕特里西亚三十六岁，米纳瓦三十四岁，玛丽亚·特蕾莎二十五岁。都戴眼镜。照片黑白，发型是五十年代末那种短卷。被杀之后，民众上街，特鲁希略政权第二年倒了。然后特鲁希略本人一九六一年五月遇刺。多米尼加共与国的教科书里写她们是民族英雄。

日子叠着日子。十一月二十五日还是哪个明星生日，哪个APP周年庆。手机日历可以同时标记好几个事。橙色日的橙，跟电商促销的橙，色号可能不相同。潘通色卡上联合国妇女署用的是Pantone 1495 C。

夜班公交上人少。车窗起雾。有人用指尖画了道印子。十一月二十五日还剩不到两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