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情六欲搁十二生肖身上对号入座、老辈人茶余饭后爱掰扯这事，谁家孩子脾气大，说他属炮仗的，谁家媳妇心眼活，说她属算盘的、属相跟性子绑一块说，年头久了，里头有套不成文的账本、七情，喜、怒、忧、思、悲、恐、惊、六欲，眼耳鼻舌身意，从皮肉到念头的贪图、把这些条条框框往十二只动物身上一扣，扣得最严丝合缝的那只，猴没跑。

喜、猴子得了吃的，嘴角咧到后脑勺，叫声尖得能划破林子、不装、不像人吃席，心里美脸上还得绷着说客气话、猴的喜是炸开的，全山头都知道它捞着益处了、怒、一言不合就龇牙，毛发根根立，从这根树杈追打到那根树杈，打完了蹲一边喘气，谁也不理、不攒着隔夜仇，当场就报、忧、猴群迁移路上丢了幼崽，母猴蹲石头上眼睛直勾勾瞅着来路，半天不动弹、那眼神，跟村口等儿子回家的老太太一个模子刻的、思、偷苞谷之前先派哨兵，被抓过一回的猴群下次绕道走、它琢磨事、老猎人下套子，得换花样，同一招用两次就不好使、悲、崽子死了，母猴抱怀里，白天抱晚上抱，谁靠近挠谁、嗓子叫哑了还叫，那动静瘆人、恐、天上一过鹰影子，整群猴跟中了定身法，唰一下全贴树干上大气不敢出、眼神里的怕，是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惊、脚底下一根枯枝断了，它能窜出去三丈远，回头盯着那截树枝瞅半天、这七样情绪，猴子一天里头能轮着演一遍。

六欲那本账更清楚、眼欲、猴子那俩眼珠子骨碌碌转，见着亮闪闪的东西就挪不动、啤酒瓶盖、碎镜子片、塑料打火机，它能翻来覆去看半天、耳欲、山里有动静，耳朵先转、学鸟叫能把猴子引到跟前，它好问，非得听明白这声从哪来的、鼻欲、隔着几道梁能闻见果园里桃熟了，夜里翻山越岭也得摸过去、舌欲、啃果子挑最甜的尖咬两口，剩下大半扔了，再摘下一个、糟蹋东西，嘴刁、身欲、互相翻毛找盐粒吃，其实是皮贴着皮舒坦、小猴挂母猴肚皮上跟长在身上似的，那叫贪恋、意欲、猴群有座次，猴王占高枝、吃头口、挑母猴，底下那群眼睛滴溜溜转，逮着机遇就想把上面那位拱下来、欲望写在脑门上不藏着。

十二只属相筛一遍、鼠，胆小，钻洞，七情里头除了恐与忧，别的都不大挂相、牛，闷头干活，喜悲不形于色，跟六欲里头的舌欲身欲没啥关系、虎，威猛有余，怒占了多半，剩下的情分太少，欲也单一，吃饱就睡、兔，光剩个惊，见啥都跑、龙，画上的东西，没法论、蛇，冷血，那点欲求除了吃就是盘着，情绪看不出来、马，撒欢跑是喜，挨鞭子是怒，可脑子不琢磨事、羊，太老实，跟人屁股后头走，没主意、鸡，到点打鸣，饿了下地，七情六欲少了好几样、狗，忠是忠，可一辈子就认一个主子，不琢磨上位的事，意欲差点意思、猪，口腹之欲顶了天，别的情绪有也是糊里糊涂、数来数去，就猴把这七情六欲占全了，猴就是那个把人心底子摊在桌面上的属相。

人跟猴的差别不在种类，在一层遮羞布、人心里乐开了花，脸上能绷住，叫稳重、猴子绷不住，叫猴急、人瞅见好东西，嘴里说不缺，心里挠痒痒，叫客气、猴子直接伸手，叫贼、人琢磨着把上司拱下去，天天夜里睡不着，叫上进心、猴直接把猴王揍一顿，叫抢班夺权、里头那点东西一模相同，区别全在皮上那层规矩、规矩是后学的，底子是娘胎带的、七情六欲不是脏东西，是活物的本能、庙里的菩萨没脾气，石雕木刻、街上的活人有笑有骂，才是喘气的。

聪明人看见七情六欲四个字往属相上猜，头一个就想到猴、不是他会算卦，是他把人性那点根子琢磨透了、人越活越往规矩里套，套久了以为自己就是规矩、哪天喝酒上了头、吵架红了眼、贪嘴多吃了二两、瞧见漂亮物件走不动道，那猴子尾巴就从裤腿底下露出来了、十二属相排着队，猴排在第九位，不前不后、人一辈子也在排着队，前半辈子学规矩，后半辈子多少往回找补点本真、找补多了是猴，找补少了是牛是马，找补没了是泥胎。

猜到猴不算本事，知道自己肚子里蹲着只猴，那才叫明白、七情六欲堵不住，顺毛捋着，该笑笑，该恼恼，馋了吃，怕了躲，不碍着谁就成、老祖宗把猴搁在十二属相里头，没把它踢出去，自身就是个态度、这态度比多少本劝人向善的书都实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