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算命的老周头有个习性、来人报上生辰，他眼皮不抬，手指在膝头点几下，张嘴就是三两句、完事、多一个字不肯说、有人嫌他敷衍，他哼一声：“准不准，自己知道。”

生肖这东西，十二个动物转圈跑、跑了几千年、跑进婚丧嫁娶，跑进脾气秉性，跑进人与人之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打量、三言两语要戳中一只生肖的筋骨，靠的不是玄乎，是把十二种活法摸透了。

子鼠、半夜活动的主、机灵写在基因里、囤粮是本能，不是贪、洞里乾坤大，鼠的生存哲学就一条——什么东西都比别人先看见、先动手、话少，动作快、你看不见它，它早把你看清了。

丑牛、闷头走路的主、不吭声不是没想法，是觉得说了也没用、牛角往前顶，犁头往下扎、牛脾气不是倔，是对认定的事件有超出常人的耐心、三言两语说牛，就一句：低头干活，抬头看路，路还长着呢。

寅虎、独来独往的主、山头上蹲着，风从耳边过、不怒自威是天生，不是装的、虎啸山林不用天天嚎，一声就够了、虎的底气来自爪子底下的地盘、地盘不是抢来的，是走出来的、走遍了自己那一片林子，每棵树都认识。

卯兔、耳朵竖着的主、风吹草动先知道、跑得快不是胆小，是明白硬碰硬划不来、兔子不吃窝边草，给自己留后路、兔的精明在于——永远知道哪个方向是安全的、三瓣嘴不耽误吃，更不耽误活。

辰龙、云里雾里的主、没人真见过，但人人都信、龙行雨，虎行风、龙的力量不在爪牙，在那一口气势、十二生肖里独一个不是地上跑的、三言两语说不清龙，因为龙本来就不是让人说清的。

巳蛇、贴着地皮走的主、弯弯绕绕不是折腾，是找最省劲的道、蛇蜕皮，一层旧的一层新的、蛇的狠劲在于舍得扔——扔掉旧皮囊才能长、没有脚，走得比有脚的稳当、冷血不是没温度，是把温度收在自己肚子里。

午马、站着睡觉的主、蹄子底下生风，不是闲的，是心里有要去的地方、马群有领头的，领头的只管跑，后面的只管跟、马的天赋是认路与耐力，方向对了，多远都不叫远、三言两语说马，跑就是了。

未羊、成群结队的主、温顺不是没脾气，是不愿意为小事闹、羊吃草，低着头，一口一口，不急、羊的韧性在胃里，反刍一遍又一遍，嚼烂了才算完、合群是活法，不是没主见、羊群里每只羊都知道自己是谁。

申猴、手脚不闲的主、树上树下，没个安静时候、猴精，精在眼睛与手、猴的聪明是拿来用的，不是拿来显摆的、看见果子先摘，看见危险先躲、三言两语说猴，就是眼疾手快四个字。

酉鸡、天亮开口的主、打鸣不是报时，是告诉世界我还在、鸡的准时刻在骨头上到点就叫，风雨无阻、爪子刨地，刨一天是一天的食、翅膀短，飞不高，但足够上树躲一宿。

戌狗、鼻子朝前的主、闻着味就去了、认准了人，一辈子、狗不嫌家贫，不是傻，是把忠诚当饭吃、狗的世界很简单——谁对我好，我对谁好、尾巴摇起来，那是真的高兴、三言两语说狗，一个忠字，重得很。

亥猪、吃饱就睡的主、憨厚不是笨，是不算计、猪往前拱，鸡往后刨，各有各的道、猪的福气体现在不较劲上、该吃吃，该睡睡，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三言两语说猪，心宽。

十二只动物，十二种底子、三言两语能说准，因为每只动物身上那根最硬的骨头从来没变过、老周头给人看相，看的不是生辰八字，看的是来人身上带了哪只动物的影、有人属虎却活得跟羊似的，有人属羊骨头里藏了蛇的冷、他说这叫串了种。

三言两语、言多必失、说准了、一句话就够、说不准、写本书也白搭。

老周头前年不在了、巷口那个马扎还搁墙根立着，没人坐、路过的时候偶尔听见有人念叨，说老头活着的时候算属相那是一绝，三句话，句句扎在肉上、有人笑，有人不吭声，有人回去半宿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