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相里的猪和猴，排位隔得不远。亥猪在末位，申猴排第九。地支六害里，猪和猴摆在一起叫申亥相害。民间老话讲，猪遇猴，必定愁。愁的不是猪，也不是猴，是旁边站着的那个人。

六害这套东西，来自地支冲合破害的推演。十二地支转一圈，子丑合，寅亥合，卯戌合，辰酉合，巳申合，午未合。合的是好。冲是另一码事，子午冲，丑未冲，寅申冲，卯酉冲，辰戌冲，巳亥冲。害比冲隐蔽。申亥害怎么来的。巳申合，寅亥合。巳火把申金拽过去合伙，寅木把亥水拉过去搭帮。剩下来的申金跟亥水干瞪眼，互相看不顺眼。亥水里藏壬水甲木，申金里藏庚金壬水戊土。壬水撞壬水，比肩见面，谁也不服谁。甲木跟庚金冲，木被金砍。戊土在申金里憋着，跟亥水里甲木死磕。里头的五行成分拧巴得很。外表不吵不闹，底下较着劲。这叫穿害。

穿害的实际表现，老派说法叫猪猴相见，泪涟涟。泪涟涟不是猪流眼泪，也不是猴哭鼻子，是夹在中间的人受折腾。一个属猪的跟一个属猴的凑到一块儿，事情推进总差那么一口气。猪想往前拱，猴要往边上跳。猪觉着猴不实在，猴嫌猪反应慢。两个节奏对不上。节奏对不上，事就磕巴。事磕巴，做决定的人就费劲。钱投进去回不来，话传过去变了味，人喊半天不动弹。家里长辈属猪，晚辈属猴，老人交代的事小辈扭头就忘。公司头头属猪，底下骨干属猴，方案改十八遍还落不了地。两口子一个猪一个猴，半夜起来喝水都能绊嘴。绊嘴不是明着吵，是一方说东另一方愣半天，然后说西。

申亥害最伤的是局外人。猪跟猴本尊倒不见得怎样。猪心大，记吃不记打。猴灵光，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真吃亏的是属虎的、属蛇的、属马的。寅亥合，虎跟猪本来是哥们儿。猴一掺和，寅申冲就发动了。虎的爪还没伸出去，猴先把树枝晃断，虎摔一跤。巳蛇跟猴合，猪一来，巳亥冲顶上来。蛇刚盘好窝，大水灌进去，蛇得搬家。午马跟虎同理。六害落进命局，看落在哪一柱。年柱害月柱，长辈跟平辈之间别着劲儿。月柱害日柱，自己跟自己较劲，动不动把好事搅黄。日柱害时柱，晚年替儿女操心操得睡不着。具体的害，落在食伤上破财，落在官杀上丢工作，落在印绶上学业糊弄。位置不同，倒霉的人不同。

民间择日子，猪日猴时不能用。搬家、开张、结亲都躲着申亥相害的时辰。阴阳先生翻黄历，见到申亥日，直接画叉。画叉的理由写在便条上：申亥穿害，主口舌，主暗昧，主拖延。口舌是传闲话。本来没事，话从猪嘴传到猴耳朵，猴再学给第三个人，味儿就窜了。暗昧是不清不楚。账目对不上，数目记混，东西放哪儿想不起来。拖延是时间打水漂。三个月能干完的活，猪猴搭班子，九个月还在打地基。这三样摊到谁头上谁窝火。老板窝火，伙计窝火，中间传话的跑腿的更窝火。

五行里另有一套讲法。申金生亥水，本来是相生关系。金生水，顺溜。问题出在申金是庚金带壬水，亥水是壬水带甲木。庚金劈甲木，甲木反克庚金。生里头夹着克，克里头裹着生。像水管子接头拧歪了。拧开水龙头，水滋滋往外冒，接水的桶一滴没接着，地板泡烂了。地板是戊土。戊土在申亥害里最受伤。土主脾胃，主信用，主不动产。土一伤，人容易吃不下饭，答应的事说变就变，房子漏雨墙皮掉。中介带着看二手房，房东属猪，房客属猴。合同签了，押金交了，搬进去发现马桶堵、空调坏、楼上小孩半夜跳绳。打电话给房东，房东说找中介。中介说我只管牵线。猪跟猴谁都没错，房客自个儿掏钱修。

地理方位上也有说法。亥是西北偏北，申是西南偏西。住宅里这两个方位同时动土，家里容易起纠纷。厨房在西北，厕所压西南，猪猴碰头。油烟机管子跟下水道管子交叉，一个往上走一个往下走，楼板夹层里打架。住这种格局的人，老觉得心里有事堵着。去医院查，查不出毛病。换个房子，啥药没吃好了。不是玄乎，是环境气场把人顶着了。申亥害对应人体，亥属肾水膀胱，申属大肠肺经。水多金沉，金多水浊。肾气不足，肺气不畅。夜里起夜次数多，白天嗓子眼儿糊着痰。按摩师傅按到申亥对应的穴位，手底下发硬发凉。

合伙做生意，属猪的管账，属猴的跑业务。账面流水挺大，年底一算，剩不下几个子儿。钱漏在哪儿。猴请客吃饭开发票，猪记账时把数字写串行。猪嫌猴花得多，猴嫌猪抠得紧。两人拆伙各干各的，反倒都挣着了。中间的合伙人是申亥害的替罪羊。替罪羊这个词，生肖里头羊是未。亥卯未三合木局，猪跟羊本来是一家。猴一来，申亥害动，木局的根被刨了。羊站不稳，犄角顶不到实处。

小孩写作业，当妈的属猪，当爹的属猴。妈坐旁边盯着，一个字写歪了擦掉重写。爸过来说行了差不多得了，拽着孩子下楼踢球。孩子左边听妈吼，右边看爸挤眼。铅笔咬烂三根，作业本还是那两行。老师打电话说你家孩子最近注意力不集中。妈瞪爸，爸瞪天花板。孩子是那个不利的对象。

申亥害化解的法子，老黄历上写用卯木通关。卯是兔。家里摆个兔的物件，或者找个属兔的人在中间传话。亥卯半合木，卯申暗合。兔能同时搭上猪和猴的话。猪跟兔唠嗑，猴跟兔掰扯，兔把两边意思翻译一遍，话就圆了。卯木还能制亥水里的甲木，泄申金里的庚金。木气一通，金水不乱窜。当然这是说法。实际上找个明白人两头说和，比摆物件管用。

单位里部门重组，把属猪的组长跟属猴的技术骨干编到一个项目组。组长天天催进度，骨干天天提条件。组长写邮件抄送全组，骨干回邮件只回一个人。一个月下来项目没动，会议纪要攒了一沓。上头派人下来问情况。组长说沟通不畅，骨干说资源不够。问来问去，问出俩人办公桌一个靠窗一个靠门。靠窗的亥位，靠门的申位。换座位到卯位靠墙那排，第二天方案递上去了。

街坊邻居，楼上属猴装修，电钻突突突。楼下属猪睡午觉，心脏突突突。猪上楼敲门，猴戴着耳机听不见。猪写纸条贴门上，猴出门看见纸条被风刮跑了。猪找物业，物业说装修时间合规。猪干瞪眼。猴装完修搬走了，猪落下神经衰弱。下家搬来个属兔的，静悄悄住着，猪睡了仨月踏实觉。

这些事传了几百年，传下来有传下来的道理。道理不在字面上，在人情世故的褶皱里。猪有猪的稳当，猴有猴的机变。单看都是好材料。搁一个锅里搅马勺，火候不对，糊锅。糊锅不是食材的错，是掌勺的没摸准这两样东西的脾气。脾气摸准了，猪油炒猴头菇，也是一道菜。摸不准，锅底烧穿，灶台炸了，站在灶台边的人一脸灰。灰掸掉，日子照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