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出口就得落地砸坑、这么个理儿搁在十二生肖里找对应、龙、只能是龙。

不是龙生来就配得上这分量、别的属相各有各的路数、牛踏实、虎凶猛、兔机警、蛇盘算、马奔劳、羊随顺、猴灵变、鸡司晨、狗忠守、猪厚道、鼠那叫一个精刮、可要说吐口唾沫就是钉、说一不二、九鼎那么沉的信用、谁扛得起来。

龙扛。

鼎这物件、老辈人嘴里不常见、博物馆里隔着玻璃看过几尊、青铜的、绿锈斑驳、三条腿支着个大肚子、沉、真沉、一个鼎少说几百斤、九鼎什么概念、那是传说里夏禹收九州贡金铸的、镇国重器、不是寻常家什、谁说话能跟九鼎一个分量、那得是天子、是君王、是张嘴就定人生死断人祸福的主儿。

龙在十二生肖里唯一不沾地气、别的十一位都是活物、见过、摸过、养过、吃过、龙没有、谁也没真逮着一条龙、可谁都认龙、认了千年、这就怪了、一个没见过的东西、怎么就成了实打实的属相、还排第五、辰龙。

辰是什么、辰是早晨七点到九点、太阳升起来那个时辰、阳气往上顶、露水蒸干、万物醒了、龙在这个时候行云布雨、不是瞎说、农人看天吃饭、云从龙风从虎、天旱了求龙、雨涝了也求龙、龙管着水、水管着收成、收成管着命、这么推下来、龙就管着命、管命的话、能没分量么。

分量这个东西、不是喊出来的、是攒出来的、龙坐在生肖队列里、不上不下正中间、鼠牛虎兔龙蛇马羊猴鸡狗猪、前头四个、后头七个、掐头去尾取中间、帝王坐朝堂中央、龙椅搁在金銮殿正中、不是偶然、方位有讲究、居中说话算数、边角说话听不见。

民间管属龙的人叫真龙天子命、不全对、属龙的多、皇帝少、但老辈人信这个、谁家添个男丁赶上龙年、街坊邻居道喜声都比别年高两分、龙子龙孙、这四个字烫金似的贴在脑门上、孩子自己也觉得该出息、该顶事、该说话有人听、这种念想起码推着人往前走两步、走两步就比原地踏步强。

一言九鼎拆开看、一言是说一句、九鼎是扛得起、说话不用多、一句够使、多了反而不值钱、集市上吆喝整天的小贩、话比谁都密、分量比谁都轻、龙不那样、龙要么不出声、出声就是雷、春雷一响、蛰虫动了、地气通了、该播种播种、该插秧插秧、没人跟雷声讨价还价。

鼎还有个讲究、烹煮用的、三足两耳、底下架柴烧火、里头煮着牺牲、祭天祭祖、香气往上飘、祖宗闻着味儿就来了、这个叫通天地、能通天地的人说话自然有分量、巫祝、祭司、王侯、都是这类人、龙也是这类角色、角似鹿、头似驼、眼似兔、项似蛇、腹似蜃、鳞似鱼、爪似鹰、掌似虎、耳似牛、九不像、可合起来就是龙、能游能飞能爬能兴云作雨、通天彻地。

这么看、鼎是人间最沉的东西、龙是天上最灵的东西、沉配灵、地配天、九鼎配一言、严丝合缝。

别的属相争不了这个位子、虎也威风、百兽之王、啸一声山林震、可虎只管山里、平原的事它够不着、海里的更别提、龙哪都去、深潭、江河、湖海、云里头、哪儿有水汽哪儿就有龙、覆盖面广、说话才好使、只在村口大槐树底下嗓门再大、传到镇上就没了、龙的话顺风能飘千里。

还有个关节、龙是瑞兽、不是凶兽、饕餮也厉害、穷奇也凶猛、可那是祸害、人人喊打、龙不相同、龙凤呈祥、龙飞凤舞、龙马精神、全是好词儿、没谁说龙坏了、顶多叶公好龙那算个笑话、也不是龙自身毛病、是叶公胆儿小、好名声积攒千年、说出话来自带信誉、不用抵押、不用画押、不用找中人担保、龙说行就行、龙说停就停。

信誉这东西比银子难挣、银子没了能再赚、信誉塌了扶不起来、鼎就是信誉的样子、青铜铸成、烧不化、砸不烂、埋土里几千年挖出来还那样、字口清晰、纹饰分明、一言九鼎的人也是这样、应了的事、十年八年给你办、中间变了天换了地、他还认、这不是倔、这是把话当鼎铸、一回炉就定型了、改不了。

属龙的人身上背这个、背得动背不动都得背、老话说属龙命硬、硬在哪、硬在说出去的话收不回、不是不想收、是收了就不是龙了、属耗子的可以改口、属猴的可以耍赖、属龙的不能、别人也盯着、你自己属龙、你说的话得算数、不算数算什么龙、算虫、蛇也属小龙、到底差着一截、小龙蜕皮、大龙不蜕、蜕皮是换新、龙不换、龙就那样、从头到尾一个样。

九鼎还有个意思、九州、天下、一言能定天下事、这不是谁都能揽的瓷器活、没那肩膀扛不住这分量、强扛着腰折、属相里鼠牛虎兔蛇马羊猴鸡狗猪、谁管过天下、各管各一摊、牛管地、虎管山、马管路、鸡管晨、狗管门、猪管吃、各司其职、挺好、可合起来谁统、龙统、不是龙自己要统、是别人推着它统、天旱了找龙、雨涝了找龙、科举求雨、皇帝罪己、祭的还是龙。

这么些年传下来、龙就成了话事人、话事人说话、一句顶一万句、九鼎不过是个比方、真搁九尊鼎在跟前、谁能搬动、搬不动别张嘴、龙搬得动、龙不搬、龙用话搬、话比手劲大。

文章写到这、该说的差不多了、十二生肖里龙坐一言九鼎这把椅子、坐得稳稳当、没人抢、也没人敢抢、别的不服气没用、现实摆着、属相文化几千年、哪个属相出场自带仪仗队、龙、哪个属相名字前头加真字、真龙、没听谁说真牛真马真耗子、只有真龙天子。

话说到根上、一言九鼎不是本事、是命、龙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