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这个属相在十二地支里排未位。未属土。蛇排巳位。巳属火。火生土。单从五行流转的角度看。蛇年对羊人来说带着一层相生的底色。什么叫相生。就是上游的水流进下游的河床。不需要费力。不需要周旋。它自个儿就淌过来了。蛇年的火性烧得旺。烧出来的灰烬落进土里。土就肥了。羊人踩在这片土上。草料自然比往年丰足些。

羊人脾气闷。不声张。遇事喜欢往后退半步。蛇正好也是这个路数。蛇不走直道。它盘着走。绕着走。两只手碰到一块儿。谁也不嫌谁碍眼。这种默契放在工作场合。就是少了很多口舌之争。放在家里。就是碗筷碰撞的声音比往年轻。但不是什么事都能靠脾气合拍糊弄过去。羊人见蛇年最大的坎不在外头。在自己心里那杆秤。秤砣压得太实。人就懒了。懒得动窝。懒得争辩。懒得抬头看天色。蛇年本身不招灾。是羊人自个儿容易把日子过成一团温吞水。

地支上有桩事得提一嘴。巳和未隔着一个午位。算不得紧挨着的近邻。羊人碰见蛇年。相当于住在胡同这头的人。忽然要去胡同那头串门。门是开着的。道是通的。中间得经过一户人家的门口。午属马。火性最烈。这截路走起来身上发燥。心里头忽冷忽热。所以蛇年里头羊人的情绪波动没有大起大落。全是细碎的。零散的。像毛衣起了毛球。揪掉一个。又冒出一个。不影响保暖。膈应人。

翻翻旧黄历。干支纪年里头蛇年配上不同天干。味道完全两样。乙巳年。巳里头藏的是丙火。乙木在上头盖着。火烧不旺。烟倒不小。羊人是土命。火不大刚好熏得暖。火大了反而烤干土里的水分。丁巳年。丙丁都属火。丁火是炉膛里头的火。不张扬。热力往深处走。羊人逢丁巳年。脚下是热的。头顶是凉的。这种温差最容易闷出事情来。闷出来的好事叫厚积薄发。闷出来的坏事叫坐吃山空。区别在羊人自己伸不伸那个懒腰。

民间有句老话。羊遇蛇。草上露。露水这东西天亮前挂得满满当当。太阳一出全没了。说的是机遇来得悄没声的。走得也不打招呼。羊人天生不是抢食的性格。蛇年里头好东西都藏在草丛底下。你得拨开草尖子才瞧得见。光站在田埂上望。望到年尾也望不出名堂。这一年不适合大马金刀地闯。适合蹲下来。袖子卷高。把手伸到凉飕飕的露水里摸。摸到什么算什么。

从月份上看。蛇年里头农历四月五月最要紧。四月建巳。蛇坐正位。羊人这时候办事得顺着毛捋。硬顶没用。五月建午。就是前面说的那个燥得慌的邻居家门口。这一个月羊人火气会大些。看什么都不顺眼。忍过去就过去了。忍不过去。芝麻大的事能扯成西瓜。秋天以后土金进气。土生金。金是羊人的财路。下半年手头会松快些。上半年攒下的窟窿眼子。下半年有东西能填。

羊人里头也分年份。五五年的羊。山头上的羊。土厚。蛇年这点火烧不透。顶多烤热一层皮。六七年失群之羊。性子独。蛇年反而清净自在。七九年的草野之羊。根脚浅。蛇火一烤容易焦尖儿。多浇水。浇水就是少折腾。九一年的得禄之羊。底子好。蛇年平稳。不赚不赔。零三年的圈里之羊。年轻气盛。蛇年当个历练场。别指望一口吃胖。

身体上得盯紧脾胃。土被火生是好事。生过头了土就焦了。焦土不长庄稼。对应到人身上。吃东西不香。睡下去不沉。不是大病。是机器零件之间的机油稠了。转得涩。春天少吃黏糊糊的东西。夏天别贪冰水。秋天一到自然松快。老羊人知道这个规律。新羊人不知道。不知道就吃亏。吃了亏就记住了。

蛇年里头羊人的贵人。多半属马属鸡。马是把火挑旺的人。鸡是把土翻松的人。一个在前面趟路。一个在后头拾掇。羊人夹在中间。跟着走就行。少开口问方向。多拿眼睛看脚底下。方向的事。马和鸡比你清楚。

有一类羊人蛇年反倒难受。就是前几年走得太顺的那种。顺境养出来的毛病是觉得什么都该着顺。蛇年不会害他。也不会惯着他。就是平平常常三百六十五天。该来的来。该走的走。顺惯了的羊人会觉得怎么踩油门车不提速。不是车坏了。是路就这个坡度。把油门松一松。挂低档。慢慢爬。爬上去照样是平川。

蛇年给羊人的东西从来不是现成的。是种子。种子装进口袋里看不出来。揣到开春埋进土里才知道是什么苗。这一年做的事说的话见的人。当时觉得不咸不淡。过个一年两年回头瞅。桩桩件件都对得上。蛇年盘起来的那个弯。是为了来年伸得更远。

十二属相转一圈。羊到蛇这站。像火车进了个小站。停三分钟。不下车的人觉不出什么。下车透口气的人能买到站台上热腾腾的茶叶蛋。吃不吃这个蛋。全看羊人自己愿不愿意挪那两步。挪了。这趟车坐得就有滋有味。不挪。窗外的站牌子一晃就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