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深叶茂”这四个字、搁在庄稼人嘴里、就是地底下的根扎得瓷实、地面上的枝叶才铺张得开、老辈人讲、土里刨食、根不深、苗不壮、一场风一场旱就蔫了、树木同理、竹林同理、人活一世、家族门庭、同理。

把这四个字往生肖上套、先得弄明白它指代的不是一种动物长相、而是一种时间积累与代际传承的状态、根深、代表着年头久、底子厚、不是暴发户式的热闹、是几茬人攒下的暗劲儿、叶茂、代表着人丁旺、分支多、对外显出来的是一大片荫凉。

十二生肖里头、老鼠打洞、那是机灵、算不上根深、兔子窝边草、那是图方便、也算不上、虎啸山林、占山为王、那是威风、独来独往、根再深也是一棵孤树、成不了林、蛇行地下、隐晦有余、格局窄了、马跑得快、羊走得稳、鸡鸣得早、狗看得紧、各有各的绝活、跟“根深叶茂”描摹的那种厚重、连绵、老辣的气派、隔着距离。

龙呢、龙是虚构的、腾云驾雾、没有扎根这一说、不在讨论范围、猴子灵巧、上蹿下跳、聪明外露、树梢上待不住、根底下的事它不掺与。

剩下几个得细说。

先说牛、牛是农耕文明里根深的典型意象、一头牛拴在槽头、几亩薄田全靠它翻、它不急、不慌、一步一个蹄印、踩得极深、牛身后跟着的是犁、犁底下是土、土底下是根、牛不显山露水、牛要是没了、地就荒、地荒了、人就散、人散了、叶就枯、反向推、牛在、犁在、地在、粮在、人在、枝叶就在、老一辈人讲家底殷实、不讲存了多少银元、讲的是仓里有粮、圈里有牛、牛粪堆得高、说明草料足、草料足说明地没闲着、地没闲着说明人勤、人勤说明这一户人家规矩在、香火续得上、牛身上那股子闷声干大事的劲儿、老话叫“老黄牛精神”、不花哨、熬年头、年头到了、该有的全有了、从这个逻辑盘、牛符合根深、但是否叶茂、得看怎么说、牛不会自己生发出一大家子亲戚、牛是工具、是根基的守护者、不是开枝散叶的主体、所以牛沾边、不全是。

猪呢、猪是另一种根基、猪在圈里、吃了睡睡了吃、看着懒、其实是蓄积能量的活体仓库、农村看一户人家日子过得厚不厚、过年杀不杀得了年猪是个硬指标、猪不挑食、泔水剩饭野菜梗子全能化成膘、膘就是油水、油水就是日子过得润、猪繁殖力强、一窝下十几个崽子、成活率高、呼啦啦一大片、猪的根在圈里、粪肥了田、田养了人、人喂了猪、转着圈地旺、猪自身不代表树大根深、猪代表的是底下那口底气、有猪叫唤的院子、烟火气足、烟火气足、人就留得住、人留住了、根就不挪窝、不挪窝的根、早晚得长成老树、但猪跟牛一个问题、它是被饲养的一端、是“果”、不是“因”。

兔呢、跑得快生得多、地底下打洞四通八达、看着热闹、根是虚的、一窝端。

顺着这个思路筛、猴、蛇、马、羊、鸡、狗、鼠全得排除、它们要么是流动性的活法、要么是依附性的活法、要么是独居性的活法、跟“根深”要求的定力不搭界、跟“叶茂”要求的宗族扩散性也不搭界。

剩下一个、越琢磨越对路。

猪是最终一个答案、不少人觉得是猪、理由刚才摆过、繁殖力强、标记富足、农家根基、这个说法在民间占很大比重、年画上抱着大鲤鱼的胖娃娃旁边往往跟着一头肥猪、寓意连年有余、多子多福、猪在民俗里确实扛着“家”字的那一点、家字底下是个豕、豕就是猪、无猪不成家、这个造字逻辑够硬、硬到没法反驳、从这个根上论、猪标记的是居所稳定与物资盈余的最低保障、有猪、代表着不用四处游猎、代表着定居、定居才能谈根、四处跑的那叫浮萍、定下来、围墙一垒、猪圈一修、粪堆共同、地力逐年养肥、院墙外头的榆树槐树枣树柿子树、该栽的栽、该嫁接的嫁接、三年五年不成气候、十年八年荫凉就下来了、猪在这一整套农家生存逻辑里是那个压舱石、它不动、整个家就不散。

假如非要锁死一个生肖。

是猪。

换到干活的语境里讲、根深叶茂不是让你显摆花开得多艳、是让你确保底下的须子抓得住岩层、旱季来了、别人蔫了、你还绿着、别人绝收了、你还能从底下翻出潮气来、这就是猪的智慧、不是聪明、是智慧、聪明是枝叶层面的算计、智慧是土壤层面的储备。

一棵树、叶子掉了能再发、枝折了能再抽、根要是烂了、神仙没招、根要是缺水、叶子先卷、人要是亏空、底气先泄。

把“根深叶茂”当一句闲话听、就是长得好、当一句实话听、就是猪在圈里哼唧、灶上冒着热气、院子里跑着光屁股的小孩、老人在墙根底下晒暖、这就是根、这就是叶。

这么一想、那个生肖是猪、错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