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坊二大爷蹲在墙根底下卷旱烟，冷不丁问一句，十二生肖里头哪个最滑头、旁边三婶子接话快，说那还用问，老鼠偷油、狐狸撞上属相就它了、话没落音，棋摊上老李头推了推眼镜，属相里没狐狸、一圈人愣住、对、十二生肖鼠牛虎兔龙蛇马羊猴鸡狗猪，排得整整齐齐，压根没给狐狸留位置、那狡猾这顶帽子扣给谁了。

民间把“狡猾”跟生肖绑在一块说的时候，指的根本不是一个动物，是好几个动物轮流坐庄、不同地方不同讲法，不同年纪不同答案、北方农村老一辈人提狡猾，第一反应是老鼠、老鼠偷粮食不走正路，墙根打洞、梁上跑马，夹子粘鼠板摆一排它能绕着走、半夜听见瓦片响，拉灯一看啥也没有，粮囤边上多几个脚印、这叫狡猾、十二生肖它排头一名，传说里靠的就是骗了猫、骑了牛、抢了先、这故事打小听，所以一提属相里谁最精，老鼠头一个被想起来。

可南方跑江湖的、做小买卖的、摆摊算卦的，多半会往猴身上想、猴在十二生肖排第九，申猴、耍猴戏的老把式知道，猴这东西记仇、记路、记人脸，你给它一颗花生它记三天，你抽它一鞭子它能记半年、马戏团驯兽的讲，别的动物靠吃食哄，猴不行，它跟你斗心眼、你假装兜里有吃的，它看你手，看你眼，看你是不是在诓它、老话说“猴精猴精”，精就精在它不光会模仿，还会判断、会装傻、会趁人不备、南方部分码头城市过去拜关帝也顺带提一句“莫惹申猴”，指的不是怕猴，是怕那种猴相同的人。

再往南走，两广一带、部分客家聚居区，上了点岁数的人会压低声音说一句——蛇、十二生肖排第六，巳蛇、蛇这东西跟狐狸不相同、狐狸的狡猾是热闹的、有声有影的，蛇的狡猾是静的、凉的、不声不响的、草窠里盘着，你跟它面对面走过去都看不见它、它不动你不动，它一动你已经来不及、乡间捕蛇的人讲，抓其他活物靠手快，抓蛇靠猜它下一步往哪溜、猜错了咬一口，猜对了它换个方向还是溜、民间把蛇当小龙，也把它当“软棍子”，形容人阴着使绊子、面上不吭气，就叫属蛇的脾气、这种狡猾不说、不闹、不显，最让人后脊梁发紧。

那猴的狡猾跟蛇的狡猾是不是一回事、不是、猴是明着来的滑，蛇是暗着来的刁、老鼠夹在中间，半明半暗——偷是暗的，可它满地跑你又知道它肯定来过、三个属相三种狡猾的路数、要硬说哪个最像狐狸，外形上谁都不像，习性上蛇最近、狐狸偷鸡先踩点，蛇捕鼠也踩草窠子，都不急、都不吵、都叫人察觉不着、但狐狸在属相里没有编制，民间的说法就得往有编制的动物身上套。

还有些地方把狡猾安在兔身上、狡兔三窟、这词听着是说兔子机灵，实际指的还是狐狸、《战国策》里冯谖讲“狡兔有三窟”，那是比喻，后来民间传着传着就把兔跟狡猾绑死了、兔在十二生肖排第四，卯兔、农村逮过野兔的知道，野兔回窝不走直路，蹦三下折一下，绕半圈再进窝，雪地上看脚印能看花了眼、老猎人讲，兔子的窝洞口不止三个，有假的有真的，有通的有堵的，你堵东边它从西边窜、这叫机灵不叫狡猾？老百姓不管那套，机灵过头了就是狡猾。

那生肖里到底哪个才算正主、不同行当认不同的主、卖耗子药的认老鼠，耍猴戏的认猴，捕蛇卖蛇胆的认蛇，打兔子卖皮的认兔、没人认狐狸，狐狸压根不在十二地支的轮盘上、可民间照样讲“这人属狐狸的”，什么意思——属相里没它，它就在属相外头管着这几个精的、老鼠精，猴精，蛇精，兔精，狐狸是精里头的大辈儿、东北出马仙的说法，胡黄白柳灰，胡家排头一个，说的就是狐狸、不在十二属相里，属相里的精怪倒归它管、这种讲法不写在黄历上嘴传嘴，一代一代。

年轻人上网多，搜“狡猾的生肖”跳出来最多的答案是猴、网页给的解释通常是：猴智商高、行为接近人类、善于模仿欺骗、会用工具、群体内有欺骗行为记录、这些主旨基本来自动物行为学研究、动物行为学里的“欺骗行为”指个体通过发出错误信号获取条件 ，猴子有、老鼠有、蛇也有、蛇的伪装、拟态、诈死，在生物学分类上属于防御性欺骗、老鼠的试探、绕路、记忆陷阱，属于学习型回避、猴的装傻、藏食、误导同伴，已经接近策略性欺骗、三个层面，蛇最低，鼠中间，猴最高、网页把猴顶到第一位，从行为学上讲站得住。

但老百姓嘴里的狡猾不是论文数据、老百姓的狡猾是半夜粮囤子少了两瓢面、是耍猴人手里的鞭子还没举猴子先龇牙、是草窠子里头没风草在动、是雪地上兔脚印突然断了找不着下一脚、这些场景里头狡猾没有固定主人、谁在那个场景里让你吃了亏，谁就是那个狡猾的属相。

所以问“狡猾的动物是什么生肖”，答案没法是独一个、北边认鼠，南边认猴，水边认蛇，林子边认兔、狐狸站在外圈看、十二生肖里没有哪一个属相单独扛得起“狡猾”这面旗，是几个属相分着扛的、鼠扛偷盗的狡猾，猴扛戏弄的狡猾，蛇扛隐忍的狡猾，兔扛逃生的狡猾、四个拼一块儿，差不多凑齐民间对“狡猾”的整个想象。

二大爷旱烟抽完，鞋底磕磕烟灰，站起来丢一句——管它鼠猴蛇兔，别跟它普通见识就完了、三婶子笑，说你这叫滑头、棋摊上老李头已经把马跳过河了、没人再追问生肖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