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生肖”四个字往桌上一摆、不同地界的人反应完全不同、搞收藏的会想到青铜器上的兽纹、摆摊算命的会翻出地支对照表、普通路人大概率反问一句——十二生肖里有春秋吗。

没这属相。

翻遍子鼠丑牛寅虎卯兔辰龙巳蛇午马未羊申猴酉鸡戌狗亥猪、没春秋、连相近的读音都找不着、那春秋生肖指的到底是什么、得拆开看。

春秋两字在地支系统里对应两个时间段、如阴历正月建寅二月建卯三月建辰、这三个月叫春三月、七月建申八月建酉九月建戌、这三个月叫秋三月、春三月地支涵盖寅卯辰、秋三月地支涵盖申酉戌、寅虎卯兔辰龙、申猴酉鸡戌狗、一共六个属相、六分之一的地支轮转。

有人据此推导、春秋生肖就是虎兔龙猴鸡狗六个属相的合称、这种说法在地支学里站得住脚、春肖虎兔龙、秋肖猴鸡狗、中间夏冬两季各占三个、全年十二个分配均匀、民间红白喜事择日子、婚配合八字、动土上梁、偶尔会听到老派择日先生说一句“避开春秋生肖相冲”、指的就是这六位。

但事件没那么简单。

另一套完全不同的系统里、春秋根本不指向地支、而是指向两本史书、《春秋》是鲁国编年史、起于鲁隐阳历年、止于鲁哀公十四年、一共二百四十二年、书里出现过的动物不少、但真正跟干支纪年挂钩的动物只有一个。

麒麟。

鲁哀公十四年春、西狩获麟、《春秋》的最终一笔、孔子写到这里停了、传说孔子出生前有麒麟现世、去世前又有麒麟被捉、麒麟与孔子的生死绑在共同、麒麟与《春秋》的始终绑在共同、后来人把麒麟称作春秋之兽、把《春秋》别称麟经、麒麟在民间被纳入四灵体系、龙为鳞虫之长、凤为羽虫之长、龟为介虫之长、麟为毛虫之长、毛虫说的就是走兽、走兽以麒麟为首。

问题来了、十二生肖里没麒麟。

民间解法很粗暴、麒麟不像现实生物、长得像鹿、有牛尾马蹄龙头、干脆用相近属相替代、最常见的是用龙替代、辰龙属阳、春末之兽、麒麟也属阳、同为瑞兽、牌位上雕刻的麒麟与龙经常互换位置、祠堂壁画里的麒麟踏云、旁边画条龙、工笔画匠管这叫春秋对兽、另一种替代是马、午马属火、麒麟踏火而生、年画里的麒麟送子图、麒麟身型更像马而非龙、雕版师傅刻刀下不分那么细、马蹄形蹄子、龙头、牛尾、就叫麒麟、买家认就行。

第三种情况出现在老黄历上、黄历每天标着当日冲什么生肖、有些版本会在春秋分两日特别标注、春分日冲秋肖、秋分日冲春肖、春分在卯月中、卯兔值日、冲酉鸡、秋分在酉月中、酉鸡值日、冲卯兔、这两天叫春秋相冲日、老辈人讲究这两天不办大事、不嫁娶、不动土、不搬家、冲的是春秋生肖、指的是兔与鸡这一对正冲属相。

“春秋生肖”在传统命理语境下没有唯一标准答案、它至少指向三种截然不同的概念、一是春三肖加秋三肖的合称、二是麒麟的替代属相龙或马、三是春秋分日相冲的兔与鸡。

把这三种说法放回实际运用场景看、各自有各自的存活空间。

农村起房看日子、先生写红纸帖、上头注明“避春生肖虎兔龙、避秋生肖猴鸡狗”、主家若有人属龙、春月不动土、有人属猴、秋月不上梁、这是第一种说法活着的证据、范围明确、可操作、没模糊地带。

文庙祭祀、孔林碑刻、画麒麟的时候、工匠默念龙形七分马形三分、泥塑的麒麟头是龙头、身子偏马、这属于手艺人代代口传的规矩、没文字记载、但活做得不对老师傅一眼就挑出来、说你这麒麟没春秋气、指的是不够像龙也不够像马、这是第二种说法活着的证据、靠手艺而非文本传承。

黄历冲煞、手机日历上每天写着“冲猴”“冲鸡”“冲狗”、春分秋分两天、老黄历必写“春秋相冲、大事勿用”、年轻人翻过去不当事、乡镇婚庆公司排日子会刻意绕开这两天、跟迷信没关系、就是图个心安、客户问起来别解释半天、这是第三种说法活着的证据、实用性驱动、不靠理论支撑。

三种说法互不矛盾、因为压根不在一个话语体系里、地支体系讲的是历法、麒麟体系讲的是谶纬、冲煞体系讲的是择吉、混在共同谈必然打架、分开看各自自洽。

推一步讲、春秋这个词自身就带时间意味、生肖系统是纪年用的、时间套时间、古人造概念的时候经常干这种事、把抽象的时间具象成动物、再把动物人格化、赋予吉凶属性、春节的兽是年、清明的兽是龙、端午的兽是蜈蚣蛇蝎壁虎蟾蜍、中秋的兽是兔、春秋作为完整时间跨度、它对应的兽不该是单数、复数更合理、虎兔龙猴鸡狗六个、或者麒麟这种跨季节的神兽、逻辑上说得过去。

再往深了挖、战国时期的日书简牍里、出现过“春辰秋戌”的说法、睡虎地秦简《日书》记载、春三月辰日不宜杀生、秋三月戌日不宜刑戮、辰为龙、戌为狗、春龙秋狗、这是春秋生肖最早的文献影子、汉代以后干支系统彻底成熟、这种分季节禁忌属相的习性才固定下来。

出土文献与传世黄历双重印证、春秋生肖最早指向的是春季辰龙与秋季戌狗、后来范围扩大才涵盖虎兔猴鸡、这个演化过程在敦煌遗书的具注历日里能看见痕迹、唐五代时期的历日、春三月标注的冲煞属相逐渐增多、从只冲辰龙发展到冲寅虎卯兔辰龙三位、秋月也相同。

回到问题原点、有人问春秋生肖指什么生肖、要分清楚问的是哪个圈子的话、古玩圈问的是青铜器上的蟠虺纹还是饕餮纹、春纹细秋纹粗、算卦圈问的是兔鸡相冲还是虎猴相破、文玩圈问的是麒麟雕件该配龙座还是马座、农民历看本文的人问的是今儿冲什么明儿该干嘛、问的人不同、答案不同、但答案都在那六七个属相里打转、虎兔龙猴鸡狗、外加麒麟的马替身龙替身。

概念厘清到这一步就够了、再往下就成考据论文了、没必要、知道有这三种讲法、知道各自用在什么场合、碰见不同人说春秋生肖不会接不上话、目的达到。

春秋没属相、春秋又全是属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