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猪圈里出现的“堰塞湖”,马上就要漫出来了

2023年春天到来之后,养殖户手中的育肥猪集中出栏。前几年猪价高企的时候,很多养殖场都拼命地扩大母猪的数量、提高生产性能,就像往存钱罐里塞硬币一样疯狂地增加小猪的数量。到了六月份的时候,这批猪已经长到了二百多斤,如果不卖掉的话就只能白白浪费掉——再喂就是纯粹亏损饲料的钱了。北方几个主要产区的屠宰场门口,拉着猪车排成长龙,司机蹲在驾驶室内抽着烟,一站就是大半天。屠宰场刀手加班加点,冷库里的白条肉摞到天花板,供给端形成了典型的“猪多肉贱”踩踏效应。

2、饲料厂门口有降价的通知

从三月份起,玉米和豆粕的价格一路下跌,东北港口的玉米报价每吨下降了大约一百元。饲料厂采购经理算盘珠子拨得响:原料便宜了,成品料也跟着降价,养一头猪的现金成本由原来的8元一斤降到现在的7元2角。成本线往下移动,养殖户心里那根“扛价”的弦也放松了一半——以前当猪价降到成本附近的时候,大家还会赌一把压栏,现在成本降低了,出栏亏损幅度也变小了,所以大家就会趁早把猪卖掉,心安理得。饲料成本下降直接刺穿了压栏惜售的心理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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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冷库中的冻猪肉比活猪还要难卖

去年年底囤积冻肉的贸易商,原本打算春节过后小赚一笔,没想到消费复苏速度很慢,就像老牛拉破车一样。到六月份的时候,冷库里面堆积着大量的进口冻猪头和国产分割肉,每天都要支付高额的租金。贸易商急得团团转,有人开始以很低的价格甩卖货物,一吨冻肉比新鲜的便宜两千元。冻品摔盘了,新鲜品也跟着倒霉,屠宰厂一看冻品便宜,鲜销订单被截胡,只好压低活猪收购价格。冻品高库存成为悬在猪价头上的那盆冷水。

4、烧烤摊上卖的肉串没有之前多

6月份原本是夜市旺季,但是街头巷尾的烧烤店老板普遍反映,客人点肉串的数量比去年同期减少了三成。老百姓口袋里的钱不多,吃烧烤的时候先紧着蔬菜、豆腐皮、烤馒头片点,然后才是肉串,从一串二十根变成一串十根。猪肉消费在餐饮业中减少,在家庭里买肉也更加节俭,菜市场的肉摊主下午收摊的时候,案板上的肥膘比瘦肉多很多。由于终端消费需求不振,屠宰企业不敢放开收购生猪。

大集团母猪存栏量像韭菜一样割不断

头部养猪企业的前两年砸钱新建的猪场,在2023年上半年陆续装满了母猪。官方的数据中能繁母猪存栏量一直保持在4100万头以上,比正常的保有量高出将近一成。大集团凭借融资渠道多、成本控制好等优势,即使猪价降到7块钱以下也不减产,中小散户经不住这样的压力而纷纷退出市场,腾出来的份额很快就被大集团新增加的产能所取代。产能去化的速度赶不上母猪下崽的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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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天气这么热,连猪都不想长肉了

6月份南方进入了梅雨季节,而北方则干燥炎热,猪舍里的温度常常达到35℃左右。猪热应激很严重,采食量降低,但是养殖户急于出栏,肥猪日增重变慢反而让它们更加恐慌——多养一天就多一天的风险。高温还会使生猪运输损耗增大,长途运输死亡生猪的比例提高,猪贩子收购生猪压低价格更加厉害,原因很简单:路上掉膘死了就算谁的?季节性的高温成为压低价格的一个自然帮手。

7、屠宰场上的刀比猪还要多

前几年猪价高涨的时候,在全国各地新建了很多小规模屠宰场和代宰点,屠宰能力迅速扩大,远远超过了生猪出栏的速度。到了猪多的时候,屠宰场之间为了抢货源先打价格战,但是他们转头就把成本转嫁给养殖户——你嫌我出价低?后面的卖猪车队可以一直排到村尾。屠宰场的利润非常低,只能不断地把毛猪的价格压下去。屠宰端产能过剩反过来又加强了买方定价权。

8、猪贩子手里有“信息差”,但是他们用反了

以前猪贩子靠信息不透明来赚取差价,东村收购生猪,西村销售生猪,一天可以赚几千元。2023年的行情很透明,微信群、报价APP到处都是,养殖户在卖猪之前会先刷三遍手机。猪贩子发现低价买不到猪,因为养殖户一看网上报价就知道该卖多少钱。但是到了六月份的时候,猪却真的多了起来,而这时候猪贩子就开始反过来操作了——故意在群里散布出“明天还会继续下跌”的消息,制造出一种恐慌情绪,从而迫使养殖户当天就以较低的价格进行交易。信息工具由护身符变成了催命符。

9、银行信贷员一个个地去催收欠款

前几年猪价很高,养殖户向银行贷款扩大养殖规模,银行发放贷款非常慷慨,就像在撒传单一样。2023年上半年生猪价格持续下跌,银行风控部门坐立不安,信贷员们也纷纷下乡到各个养殖场去转一转,并且暗地里提醒“该还利息了”。很多中小养殖户为了还贷款,只能把猪卖掉以实现资金周转,即使市场行情不好也要尽快卖出。猪圈里的可以卖掉的猪都被赶出去换成钱了,从而进一步提高了短期内出栏的数量。金融杠杆到期产生强制去库存的压力。

10、进口肉就像潮水一样扑来

海关数据显示,在2023年第一季度中,猪肉进口数量同比增长了近两成,来自西班牙、巴西、丹麦等国的冻肉一艘接一艘地抵达港口。进口肉类完税成本比国内白条肉出厂价还要低很多,食品加工厂于是就转而购买进口冻肉来做香肠、火腿等。国产鲜品的需求被挤压了,屠宰厂的订单减少了,只能减少收猪的数量。低价进口肉不断冲击着国内鲜销市场。

11、猪周期的“弹簧”已经用到了极限

本轮猪周期从2021年的高点开始回落,中间有一次反弹,到了2023年6月已经磨底二十多个星期。按照往常的情况来看,亏损的时间越长,退出的养殖户就越多,猪价就会越来越接近反转。但是这次周期中,大集团死扛、散户观望、二次育肥的投机客来来回回,造成产能去化速度很慢且很迟钝。猪价就像被按在水里的一块皮子一样,浮不起来又沉不下去,在六月份出现的大跌只是压死了最后一根稻草——并不是哪一根稻草,而是所有的稻草一起压上去。周期底部叠加多种因素共振,短期内猪价很难出现好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