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鼠这玩意儿，打洞偷粮，白天基本见不着影儿、天一黑来精神，到处窜、十二生肖排头一个，靠的就是那股子夜里不消停的劲儿、老辈人讲古，说玉皇大帝选生肖那会儿，老鼠半夜偷摸上了牛背，赶了个大早，头名就是这么来的、这段事儿真假不论，有一点板上钉钉——老鼠的作息跟人拧着来、夜不归宿，说到底是老鼠习性，挺准。

民间有说法，属鼠的人爱夜里活动、这话不绝对，但观察一圈，确实有这么个倾向、旁人困得眼皮打架，他们反倒清醒了、思路也活泛，主意一个接一个、旁人觉得夜深人静该歇了，他们觉得这才算一天的开始、脑瓜转得快，夜深没干扰，琢磨事儿正合适。

马也是夜不归宿的主儿、别看马站着睡觉，真跑起来，夜里照样撒欢、古时候送八百里加急文书，换马不换人，跑的就是夜路、驿站里头，半夜马蹄声最揪人心、属马的人，骨头缝里带着停不下来的东西、白天忙一天不算完，夜里还要找地方消耗精力、酒局散了不回家，开车兜风也行，哪怕在马路牙子上坐着发呆，也得把夜晚过透了才算、这种夜里不沾家的劲头，跟马相同相同的、圈里养不住，槽头拴不住，天黑天亮对马来说就是光线明暗的事儿，该跑照跑。

龙在十二生肖里头比较特殊、实物谁也没见过，但大家心里都有个数、龙行雨，来去没准时候、白天兴云布雨是给凡人看的排场，真发力往往在夜里、漆黑天边一道闪，老人就说龙翻身了、属龙的人，夜里出没也不爱打招呼、突然想出去走走就出去了，突然想见个人就去见了、不是存心让人摸不着行踪，是压根没觉得需要报备、夜不归宿这个说法，搁在属龙的身上不是贪玩，是种常态、家宅关不住云，门槛拦不住雨，一个道理。

鸡打鸣报晓，瞧着跟夜不归宿八竿子打不着、细想不对、打鸣的鸡，后半夜就得支棱着，三更灯火五更鸡，说的就是这份差事、夜不归宿分两种，一种是出去玩，一种是回不来、鸡属于后者、属鸡的人，担了事儿就得办利索、加班加到末班车没了，索性睡单位、朋友喝多了得守着，一守就是天亮、这种不归宿，是让责任心给钉住了、嘴上念叨着回家早睡，腿迈不动的也是这帮人、操心命，夜里也在替人守更。

说到这不归宿的根由，各有各的来路、老鼠是偷着乐，马是撒着欢，龙是腾着云，鸡是守着夜、说书先生讲《西游记》，唐僧取经路上夜里打尖住店是常事、碰上的妖怪，没几个是白天正经干活的、黄袍怪奎木狼，二十八宿之一，占山为王也是夜里巡山、黑风山的黑熊精，半夜惦记袈裟、通天河的灵感大王，专挑夜里下雪结冰、这些精怪也好、星宿也罢，干的都是夜里不沾家的勾当、十二生肖里头，老鼠偷油，老牛反刍，兔子打盹半睁眼，龙蛇潜伏，各有各的夜间路数。

老话讲“子鼠夜未央，午马日当空”、子时是老鼠的点儿，深夜十一点到凌晨一点，正是老鼠出洞的高峰、午时是马的点儿，正午阳气最足、这俩时辰正好对冲着、属鼠的夜里精神，属马的白天精神夜里也不耽误跑、街坊邻居凑一块儿扯闲篇，说到谁家小子丫头夜不归宿，先问属什么的、属鼠的，老太太摆摆手，打洞去了、属马的，老爷子嘬口烟，遛蹄子去了、属龙的，没话讲，云里雾里见不着、属鸡的，家里人会补一句，忙正事儿呢。

夜不归宿是表象，里头是性子使然、老鼠机警，夜里才有它的世界、马奔放，圈着就难受、龙随性，行踪不定、鸡勤勉，守时也守责、把这四样搁一块儿，夜不归宿这个事就说得通了、不是单指哪一个生肖，是一类习性的不同表现、古人编出十二生肖，把人的脾性往动物身上安，安着安着就发现，谁说谁准。

城市夜晚路灯底下，烟酒铺子还亮着灯、从里头出来的人，骑电动车的，步行的，往家走的是多数、也有那么几个，反方向走，不知道去哪儿、看背影，属什么的不清楚，但那个劲头儿，跟千百年前半夜出洞的老鼠、夜行八百的驿马、暗夜里隐现的龙影、后半夜昂首的雄鸡，没什么两样、街口修鞋的老头说过一句：看人夜不归宿别光骂，先问问属相、属相合了，那就是天性、天性这玩意儿，改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