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

十二生肖排第二、丑时、凌晨一点到三点、老辈人说这时候牛反刍最勤、反刍就是把吃下去的草料倒回来再嚼一遍、细。

牛在农耕社会是个大件、不是比喻、是真的大件、一头牛能管十亩地、顶得上三个壮劳力、庄稼人算账不用纸笔、用牛、谁家有牛谁家底厚、牛圈比人屋修得结实、牛要是打个喷嚏、全家老小睡不着觉、口蹄疫、牛瘟、随便哪个词都够一村人哆嗦半年。

牛鼻环、铁打的、小指粗、穿过两个鼻孔中间那层肉、疼、但必须穿、不穿管不住、牛劲上来了能拽倒一面墙、缰绳拴在鼻环上、三岁娃娃都能牵着走、牛这辈子最听话就从鼻子开始、这道理庄稼人不说、但门儿清。

什么生肖

牛干活不偷懒、天不亮下地、日头落收工、中间不带歇晌、犁铧入土七寸深、走直线、不偏垄、人扶犁手酸了就换肩、牛不换、拉不动了就加鞭子、鞭子抽在背上声音脆、牛不叫、眼珠子充血还往前顶、地头调弯时候最见功夫、牛自己知道回身、缰绳一抖它就转、转完接着走、犁沟笔直、像拿墨斗弹出来的。

牛粪不臭、晒干了能烧火、火苗稳、没烟、庄稼人烧炕做饭都用它、牛尿攒着沤肥、肥效长、比化肥养地、牛身上的东西没有废料、皮剥下来硝好、做缰绳、做鞭子、做鞋底、牛角锯开磨薄、当灯罩、牛骨头烧灰撒田里、补钙、一头牛从生到死都在往土里还债。

老牛识途、从家到地头、从地头到家、这条路走十年、闭着眼都摸不错、有雾的天、人看不清路、就松了缰绳跟着牛走、牛蹄子踩在土路上声音闷、踢踏踢踏、听着心里踏实、牛认得每一垄地、哪块是自己的、哪块是邻家的、走到地界自己停、不越线。

牛犊落地一个时辰内必须站起来、自己找奶吃、站不起来的、庄户人直接提后腿抖两下、抖完还站不起来、就算了、不养、养不活、活下来的牛犊皮实、跟母牛下地、在田埂上吃草、不用人管、半岁能拉套、先拉轻的、耙地、耱地、慢慢上犁、两年长成壮牛、牙口好的能耕十五年、十五年什么概念、够一个娃娃从光屁股长到娶媳妇。

牛不会叫唤、除非真难受了、比如犁铧磨破了膀子、汗水杀得伤口疼、那时候闷哼一声、声音压在喉咙底下、像怕人听见、庄稼人听见了会停、卸了套、抓把草灰抹伤口上、草灰止血、牛回过头看人一眼、眼神不诉苦、继续嚼草料。

牛价稳、不像猪价鸡价忽高忽低、一头牛从牛市牵回来多少钱、十几年后卖老牛残牛还是这个价上下浮动、庄稼人拿牛当存折、急用钱了卖牛、灾年先卖粮食、不卖牛、粮食没了能借、牛没了地种不上、地种不上全家饿死、这个账庄稼人算得比谁都清楚。

什么生肖

牛老了牙口不行、嚼不动草料、反刍次数也少了、膘一天天掉、脊梁骨支棱出来像刀背、这时候庄户人会牵它去河边、找块嫩草地、让它随便吃、不用干活、这叫养老、老牛吃几天嫩草、精神头回来点、自己往地里走、到了地头站着、等着套犁、人看着叹口气、把缰绳解开、拍拍牛脖子、说回吧、牛不走、人先走、牛在后面跟着、步子慢、踢踏、踢踏。

牛死后埋在自家地头、不深、怕作用犁地、土堆拍实、过两年塌下去、长草、草比别处旺、这块庄稼也格外壮、牛油渗进土里了。

牛筋晒干搓成线、纳鞋底、走路结实、踩在泥地里印子深、每个印子里都像有牛蹄子的形状。

农村现在养牛的少了、铁牛代替了、拖拉机不吃草不生病不用反刍、油箱加满能干三天、人坐在驾驶座上听收音机、地耕得也快、年轻人不会使唤牛了、牛鼻环怎么穿、鞭子怎么甩、口令怎么喊、这些手艺断了就续不上、老辈人蹲在田埂上抽烟、看着拖拉机突突过去、不说话、烟头明灭、像牛眼睛。

牛在十二生肖里不算最聪明、老鼠聪明、牛憨、生肖排位赛老鼠趴在牛背上、到终点前跳下来抢了第一、牛也没脾气、排第二就第二、该耕地耕地、该反刍反刍、这个位置它坐了千年、稳当。

牛属土、五行中央、土生万物、牛蹄子踩过的地、种子落下去发芽率高一截、不是迷信、是牛把土踩实了、墒情好、庄稼人信这个、不信不行、祖祖辈辈靠牛吃饭。

牛眼睛大、睫毛长、看人时候瞳仁里能映出人影、小孩敢摸牛鼻子、大人不敢、不是怕、是敬、牛鼻子上的铁环穿了几十年、那圈肉早磨出老茧、不疼了、但看着还是揪心。

牛反刍时候最安静、趴圈里、嘴不停地嚼、眼半闭、像在想事、想什么没人知道、可能什么也没想、就是把吃进去的草料再嚼细点、好消化、好长力气、好明儿继续下地。

牛身上的味道、青草味混着汗味、干牛粪点燃后的烟味、这些味道聚在共同就是庄户人家的味道、城里人闻不惯、说臭、庄稼人说这不是臭、这是日子。

牛年出生的人、老话说劳碌命、闲不住、不偷奸耍滑、跟牛一个脾性、这话准不准两说、但庄稼人愿意信、信这个踏实、跟信牛相同踏实。

牛车慢、吱呀吱呀走在土路上、车轱辘是木头包的铁皮、碾过石子硌楞响、赶车的人靠着车帮打盹、缰绳搭在腿上、不用管、牛自己认路、这条路走了一辈子、闭眼都错不了、车上拉粮食拉秸秆拉粪肥、重车牛低头弓背、空车牛步子轻快些、蹄声碎、还是踢踏踢踏。

牛角、一对、弯月形、青黑色、根部粗顶端尖、公牛角粗壮、母牛角细长、牛打架用角、但耕牛不打架、早骟了、骟了的牛没脾气、一门心思干活、角成了摆设、只剩好看、小孩骑牛背上、手抓牛角当缰绳、牛也不恼、甩甩尾巴赶苍蝇。

牛舌头粗糙、全是倒刺、吃草时候一卷一拉、草齐根断、牛牙更厉害、上颚没门牙、靠下牙床与上颚硬肉板碾压、石头子混在草里嚼得嘎嘣响、没事、咽下去、反刍时候再磨一遍、牛肚子能容、什么都消化得了。

牛蹄两瓣、中间有缝、走烂泥地不陷、牛蹄子长得快、隔段时间得修、不修蹄甲翘起来扎肉、走路瘸、修蹄用铲刀、铲薄、修圆、牛站着让人搬腿、不动、修完蹄子落地、轻快、原地踏两步、跟人道谢似的。

牛喝水量大、一桶接一桶、喝完鼻子冒水汽、夏天牛泡河里降温、只露鼻孔与角、水牛更甚、整个身子沉底、泥水糊满背、苍蝇不叮、蚂蟥不咬。

牛尾巴细长、尾端一撮毛、专门扫苍蝇、左右甩、啪啪响、苍蝇赶走了、牛尾巴耷拉下来、歇会儿再甩。

牛棚要朝阳、冬天保暖、夏天通风、地面夯实垫干草、干草三天一换、潮了牛生癞、庄稼人伺候牛比伺候自己上心、牛棚里拴根横木、牛缰绳系上头、牛趴着也能活动脖子、横木磨得油亮、是牛脖子蹭的、年深日久包了浆。

牛轭、弯木、架在牛肩上、连着犁铧、牛轭得合肩形、不合磨膀子、木匠打牛轭要量尺寸、每头牛不相同、牛轭磨光滑了也不换、用顺手了、牛认轭、换了新轭闹脾气、不走犁、庄稼人晓得、牛轭用旧了有汗浸的痕迹、黑褐色、闻着咸。

牛兜嘴、竹篾编的、套嘴上防它干活时候贪吃、地头青苗不能啃、啃了挨鞭子、牛知道、戴上兜嘴就老实、不戴时候也不乱啃、规矩是打小立下的、牛记性不差。

牛铃、铜的、系脖子底下、走路叮当响、夜里听格外清楚、有经历 的庄稼人听铃声辨牛、谁家的牛铃声哑、谁家的亮、全在耳朵里、牛铃不光好听、有用、牛跑远了循声找、雾天更管用。

牛老了眼神浑、眼白多、瞳仁蒙层翳、走路靠记忆、蹄子抬得低、磕绊多了、庄户人就把牛绳子系短、牵着走、走几步停一停、牛喘、胸腔里拉风箱、呼哧呼哧。

牛死那天、庄户人不吃肉、埋了、地头那堆土慢慢平了、来年种黄豆、豆秧格外壮、结荚密、豆粒圆、石磨磨豆浆、浆浓、点豆腐压得实、切块不散、庄户人端着豆腐碗蹲门槛上吃、不说话、远处拖拉机突突响、地里有铁牛、铁牛不吃草、不反刍、不挂牛铃、也不踢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