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老话说“苦不堪言”、落到生肖上多数老辈人张口就点牛。

不是瞎猜、十二生肖里，牛的位置排第二，丑时属牛，凌晨一点到三点，正是牛反刍歇息的时辰、天没亮又得下地、这么个排法自身就透着股子劳碌命的味道、苦不堪言四个字拆开看，苦是劳作之苦，不堪是承受不住，言是开口说、牛一辈子拉犁耕地，鞭子抽在身上也不吭一声，不是不苦，是说不出。

牛不会说话是生理构造决定的、牛喉部结构跟人不同，声带振动频率低，发出的声音单调，表达不了复杂情绪、农耕社会里，人把牛当劳力使，牛棚里拴着，草料喂着，使唤完拉回去、牛身上淌汗，眼角挂泪，嘴巴嚼个不停，就是不出声、这种沉默被看成认命、人把自己受的憋屈往牛身上套，觉得牛最懂什么叫有苦说不出。

另一种说法指向马。

马跑得快，耐力好，战场上驮人冲杀，驿站间没日没夜赶路、马累极了鼻孔喷白沫，腿打颤，照样被夹马肚子催着跑、马会嘶叫，叫起来声音尖利，传得远、可马叫完了还是得跑，叫唤不管用、马的发声器官比牛发达得多，能嘶能鸣，可改变不了被骑乘的处境、这种叫得出声却没人理的苦，算另一种苦不堪言、老话讲“做牛做马”，把牛马并列，说的都是卖力气活受罪的命、十二生肖里马排第七，午时阳气最旺的时候属马，旺归旺，跑断腿的还是它。

狗也有被提到的。

狗看家护院，吃剩饭，睡门口，对主人摇尾巴，对外人龇牙、狗会叫，汪汪汪的，叫得凶、可狗叫多半是替主人叫，自己饿了冷了病了，只能呜呜几声蜷在墙角、农村土狗老了，牙掉了，毛秃了，走不动了，被撵出家门自生自灭、狗那双眼睛湿漉漉的，看着人，嘴里发不出一个苦字、狗的声带结构能发出多种叫声，唯独表达自身痛苦的技能 被长期驯化压制了、这种压制是行为层面的，不是生理层面的、狗学会了不叫苦。

绕回牛身上牛的苦最彻底。

牛耕田，一步一个坑，犁铧翻土，牛肩膀磨出老茧、夏天牛蝇叮，牛尾巴甩不赢，皮肉上全是血点、冬天草料干硬，嚼得嘴边冒白浆、牛老了拉不动犁，杀了吃肉，牛皮剥下来绷鼓，牛角做梳子，牛骨熬汤、一头牛从生到死，身上没相同东西闲着、牛眼睛大，睫毛长，看人的时候眼珠子里映着人影，嘴还在嚼反刍的草料、那神情说不上怨恨，就是木木的，似乎早就知道命该如此。

十二生肖文化里，牛对应的地支是丑，丑在甲骨文里像手指弯曲用力的样子，自身就是劳作符号、民间算命讲丑牛年生人，多半性子倔，能吃苦，不爱抱怨、这种性格描述跟牛的形象扣得严丝合缝、苦不堪言不单指生肖牛，也指属牛的人身上那种闷头扛事的劲头、话少，活多，委屈往肚子里咽。

还有一种偏门说法是羊。

羊温顺，被宰的时候叫得凄惨、可羊叫归叫，逃不掉、牧羊人拿鞭子一赶，羊群就乖乖往圈里走、羊的苦是任人宰割的苦，叫破了喉咙也白搭、羊排第八，未时属羊，下午一点到三点，日头偏西，羊群出坡吃草、时辰上看着悠闲，命里还是挨刀的货、羊的发声器官正常，叫声频率高，穿透力强，群体内靠叫声联络，面对屠宰却毫无反抗技能 、这种叫得响却无用的处境，跟牛马狗又不同。

说来说去，苦不堪言落到生肖上牛最贴谱、马能跑能叫，狗能吠能护，羊能咩能群，唯独牛闷声不响拉一辈子车、农村上点岁数的人都见过老牛掉泪，牛眼眶里蓄着水，顺着眼角往下淌、那不是哭，是泪腺分泌物排不出来、人看着觉得心酸，牛自己没那意思。

生肖配属的民间逻辑是拟人化投射，把人的情感处境套到动物身上再反回来解释人命、说牛苦不堪言，其实是种地的人觉得自己苦不堪言、犁田的人扶犁把子，脚下泥水没过脚脖子，头顶太阳晒脱皮，腰弯成虾米样，一年到头打不下几担谷、这种苦说不出口，说了也没用、看见牛，就像看见自己、牛不吭声，人也不吭声、苦到说不出话，才是真苦。

十二生肖转一圈，鼠牛虎兔龙蛇马羊猴鸡狗猪、里头有吃肉的，有被吃的，有享福的，有遭罪的、牛的位置夹在鼠与虎中间，前头是偷粮的耗子，后头是吃肉的猛兽，牛在中间出死力、这个排序自身就像个寓言、民间编排出这套东西的人，心里门清。

苦不堪言四个字，字面上是痛苦得说不出话、搁生肖语境里，就是一种沉默的承受状态、谁最能扛这份沉默，谁就担得起这个说法、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