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口浪尖、这四个字扔出来，画面感就来了、不是那种温与的场面、是水打在礁石上碎成白沫、是风灌进窄巷，啸声刺耳、站在这地方的，脚底下没根，四周全是眼睛，稍一动弹，议论就起来了。

拆开看、风口，气流动得最猛的口子、浪尖，水面拱得最高的那一道棱、两个凑一块，讲的是个位置、不是好位置、是那种谁站上去谁烫脚、谁挨着谁沾一身腥的位置、民间拿它打一生肖，路子就不可能是老实巴交的属相、牛太闷，兔太乖，猪太憨、能跟这四个字挂上钩的，骨子里得带点不安分的劲儿。

十二生肖里头，谁常年活在风口浪尖上？答案没有第二个、风口浪尖指的生肖是龙、对，就是那个谁都没见过、谁嘴里都在说的东西。

先把概念掰开揉碎、龙这东西，在十二生肖里是个异数、别的属相，鼠牛虎兔，实打实能看见、龙呢？画上见得多，云里头猜得多，真身谁也没逮着过、它活在人的舌头根子上、这就跟“风口浪尖”对上了——不是实体的东西，是舆论堆出来的，是说法垒起来的、龙不耕地，不拉车，不产奶，不下蛋、它干的活儿就相同：被人说、说它行云布雨，说它腾云驾雾，说它真龙天子、好话赖话，全往它身上招呼。这不叫风口浪尖叫什么？

再说位置、风口浪尖不是谁想站就能站、得够得着那个高度、池子里的鱼掀不起浪，屋檐下的风成不了气候、龙的位置天生就在高处、天上海里，云端，画栋雕梁的正中间、越高，风越硬，浪越急、底下看的人脖子仰得酸，嘴上不闲着、有人拜，就有人踩、有人求雨，就有人骂旱、龙听不见，听见了也没法还嘴、它就是个符号，符号不会说话，全凭别人解释、解释权不在自己手里，这就是风口浪尖的本质——你是什么不重要，别人说你是什么才要命。

往下落一层、老百姓嘴里常提一句话：风从虎，云从龙、虎啸生风，龙腾起云、风有了，云有了，浪在哪儿？浪在海里、龙管着海、四海龙王这个说法，不是文人编出来好看的、沿海渔民供龙王，内陆农民拜龙王，求的不是同一个龙王，但怕的是同一件事——它翻脸、龙打一个喷嚏，地上就是一场雨、龙翻一个身，海上就是一道浪、它自己可能只是伸个懒腰，底下已经船翻人亡、这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本事，天然就把龙摁在了浪尖上、它不动，风浪不起、它一动，四方不宁、焦点体质，改不了。

换个角度、十二生肖排座次，龙排第五、前头是鼠牛虎兔，后头是蛇马羊猴、论实权，牛耕地，马跑路，鸡打鸣，狗看门、龙干什么？什么都不干、什么都不干还能坐在正中间，这就是本事，也是祸根、不干活的，最容易被人盯上、干活的出了错，是技能 问题、不干活的出了错，是态度问题，是德不配位，是尸位素餐、龙每年就出来几回，端午赛龙舟，正月舞龙灯，其余时间挂在那不动、不动就对了，动多了容易露怯、可不动也挡不住别人说、说它假，说它空，说它不如牛实在、龙没法辩解、处在风口浪尖的对象，辩解是最没用的东西、声音越大，风越大、风越大，浪越高、浪越高，声音越听不清、死循环。

再往根上刨、龙这个属相，跟别的属相有个根本区别——它代表的是不确定性、属牛的人被说勤快，属猴的人被说机灵，属猪的人被说福气、属龙呢？说法从来没统一过、有人说属龙命硬，有人说属龙大起大落，有人说属龙贵人运旺，有人说属龙容易招小人、横竖都是嘴皮子功夫、龙自己定不了自己的命，全看算命的怎么翻书页、这种把命运交到别人舌头底下的处境，就是风口浪尖最扎心的解释。

还有个点不能漏、龙在十二生肖里，是唯一跟皇家绑死的属相、真龙天子四个字，把龙架到了最高的位置，也架到了最险的位置、改朝换代的时候，最先挨刀的是龙、前朝的龙是妖，本朝的龙是神、龙柱上的漆还没干透，说法已经翻了好几轮、朱元璋放牛的时候，没人说他长得像龙、坐上金銮殿的第二天，画师就得照着龙的样子画他、这不是讽刺是什么？龙自己知不知道自己在人间的脸变来变去？不知道、知道了又能怎样、它本来就是人拿泥捏、拿笔画、拿线绣出来的东西、一个被创造出来的符号，却要替创造它的人承受所有赞誉与骂名、风口浪尖当到这个份上别的生肖只能看着。

顺嘴提一句、有人把风口浪尖往别的生肖上扯、说虎也沾边，虎落平阳被犬欺、不对、虎落平阳是落魄，不是风口浪尖、落魄是掉下来了，风口浪尖是还在上面，还没掉，但所有人等着看它掉不掉、这种悬着的感觉，只有龙能扛、还有人说猴，猴机灵，窜上跳下、也不对、猴是主动往风口上跳，是找事、龙是待在原地不动，风自己找上门来、一个主动，一个被动，性质差远了。

回到老百姓过日子的层面、谁家生了个属龙的孩子，亲戚朋友道喜的话里总带一句：这孩子将来有出息、有出息三个字，轻飘飘的，分量却重、这三个字就是风口、从落草那天起，这个属龙的孩子就被推上去了、考得好，那是龙就该这样、考不好，龙怎么连条虫都不如、一辈子活在比较级里、比较级就是浪尖、一浪推一浪，没有尽头、别的属相的孩子考砸了，是没发挥好、属龙的孩子考砸了，是堕了龙的名头、你看，连犯错的空间都比别人窄、窄的地方风更大。

说这么多，该收一收了、不总结，不收尾，就事论事、风口浪尖这四个字，打在生肖身上就是龙、不是龙自己选的，是位子决定的、位子高，风就来、身子长，浪就卷、嘴多，话就杂、龙在云里雾里待了几千年，早习性了、习性不等于舒服，舒服不是龙的命。

风口浪尖指的就是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