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初八的时候，冷风直吹脸庞。灶上的白烟把锅盖都压住了，米、豆、枣、栗挤在一起。问腊八节是为了纪念谁，勺子一搅，答案就如八宝粥一样一颗颗地往外蹦。佛寺里说释迦牟尼，村口说岳飞，老辈说朱元璋，修长城的人说是民夫，祭祀祖先的是腊祭。谁坐上了正席，要看的是哪一本老账。

腊月初八的时候，在佛寺里煮的一锅粥

流传最广的说法是，腊八节就是佛教为了纪念释迦牟尼成道而设立的一个节日。释迦牟尼苦行六年，身体瘦削如枯枝。牧女献上乳糜之后，他就坐在菩提树下静静地坐着。十二月初八夜晚，明星升起、悟道成佛。寺院熬粥供佛，称为佛粥、福德粥、五味粥、七宝粥等。钟声、木鱼、粥香，山门一开，热粥分给门徒和穷苦的人。宋人的笔记中记载，十二月八日的时候，很多大的寺庙都会举行浴佛大会，并且还会送上七宝五味粥，叫做腊八粥。人们家里的也都用果子和杂料来煮粥。佛寺里的锅，把成道日煮进了街巷。

腊月初一和腊月初八，两个日期两张账

腊月的意思就是和打猎、祭祀有关。猎兽祭先人、谢天地。腊祭、蜡祭，一扇门祭祖先，一扇门祭百神。最早的腊日并不是固定的在初八这一天，汉代之前还有冬至之后三个戌的说法。南北朝时期，十二月八日称为腊日，在村里人们会敲击细腰鼓、戴胡须、扮演金刚力士驱赶瘟疫。佛教成道日也是在十二月初八这一天。两个日子就像两条河，在初八的时候汇集成一锅粥。腊八的源头，一半是年终祭祀，另一半则是佛成道日。

老腊祭，祭祀的是一个群体的神明

上古腊祭并不是为了纪念某个人，而是祭祀祖先、百神、八谷星以及八蜡之神。八蜡的名字很绕口：先啬、司啬、农、邮表畷、猫虎、坊、水庸、昆虫。先啬管开创农业，司啬管谷神，农管田事，邮表畷管田界道路，猫虎吃老鼠野猪，坊管堤防，水庸管水沟，昆虫管虫害。年底摆桌子请这些管事尝一尝。就像村里的年终大会一样，种地的人、看水的人、护堤的人、抓鼠的人等等，都会被点名。腊八粥材料繁多，正好符合八方来客的意思。

岳飞的那碗粥的故事就发生在朱仙镇

河南一带流传着这样的说法，岳飞抗击金兵，在冬天的时候驻扎军队，老百姓也送来各种各样的粮食来煮粥。岳家军喝热粥，打仗很有劲头。腊月初八喝粥、记住岳飞。地方上的传说中也有这样的画面：风把旗帜吹得猎猎作响，锅里的水蒸腾起一层白汽，老百姓提着篮子，士兵们排着队。正史中没有直接证据的地方记忆却可以活得很长久。故事如同灶膛里的火苗，不显眼但是很温暖。

朱元璋的鼠洞杂粮

另一种说法是，朱元璋小时候放羊，饿得眼睛发黑，挖鼠洞，捡米豆红枣来熬粥救命。登基之后，每年都腊月初八吃粥，并且赐名为“腊八粥”。皇帝和鼠洞之间有很大的反差，老百姓喜欢说。正史中没有记载，但是传说却流传开来。这样的说法是民间附会而来，并不能作为腊八节唯一的起源。

长城脚下的那碗稀粥

还有人说秦始皇修建长城的时候，民夫们断粮，凑合着吃一些杂粮来熬制稀粥。腊八冻死饿死，后来的人们就用腊八粥来纪念它。山风吹过就像是刀子一样，石头缝隙里结了冰，稀粥映出人的影子。传说硬、史料薄。这个故事流传下来，使腊八更加苦涩。

赤豆打鬼、颛顼氏的三个儿子

腊八还有赤豆粥。相传颛顼氏有三个儿子，他们死后变成了疫鬼，害怕赤豆。十二月八日熬赤豆粥，打鬼驱疫。这不是为了纪念一个人而做的，而是借一碗红粥来压邪气。红粥如小火把一般，映照着门框，也映照着墙角。

地方锅灶，各自煮自己的

北方腊八粥一般比较甜，主要由大米、红豆、红枣、花生、莲子、桂圆、核桃等组成。安徽的腊八豆腐、陕西的腊八面、宁夏的腊八饭。寺院里施舍粥饭，老百姓也自己煮粥来供奉佛祖、祭祀祖先、赠送邻居。腊八蒜泡好了之后，醋会变成绿色，饺子等过年的。一碗粥把宗教、农事、家族、街坊搅和在一起。锅盖一掀，年味就冒出来了。

纪念的是谁，用词典式的短答案来回答

腊八节是为了纪念谁而设立的，最合适的答案是：主流上纪念的是释迦牟尼成道。源头追腊祭，祭祖先、八蜡百神；民间附会岳飞、朱元璋、秦始皇等等。没有一个标准的答案，只有层层叠叠的记忆。佛寺账本很清晰，腊祭账本很古老，民间账本很热闹。把三本账放在一起，就是腊八了。锅里的水咕嘟作响，勺子一转，喝的是热水，记的是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