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昌族主要分布在云南省德宏傣族景颇族自治州梁河县和陇川县等地。河谷和坝子之间,寨门朝向东方。日常生活中的语言属于汉藏语系藏缅语族,并没有传统的文字记载方式,而是用刻木、结绳的方法来记录事情。节日规矩大多是通过老人一代口耳相传下来的,然后被下一代人所接受并传承下去。规模最大的、参加人数最多的一个节日就是阿露窝罗节,它的日期是每年三月初十左右。这一天并不是随便选定的,在1983年之后,德宏州人民代表大会根据阿昌族群众的意愿,把原来分开来的“窝罗节”和“会街节”合并在一起,并且统一了名称、固定了日期。

阿露窝罗节是阿昌族最重要的节日之一,它集中体现了阿昌族的历史记忆、宗教观念以及社会组织的方式。在节日期间,各个村庄的人们穿着民族服装来到这里。男子戴包头、斜挎筒帕、佩戴户撒刀。女子裹着高耸的黑包头,穿着对襟短衣、系着长筒裙,并且在胸前挂着银链和银泡。衣服上每个地方都有它所对应的功用——银泡互相碰撞会发出声音,在山路上走的时候可以驱赶野兽,筒帕里面装的是饭团和烟草。

场地中间有两座牌坊。一个叫做“窝罗台”的地方,另一个叫做“青龙白象台”的地方。窝罗台是用竹子、木材做成的,大约有两米多高,在上面还挂着许多纸花、彩旗以及弓箭等物品,并且在两边还悬挂着各种各样的图案,比如太阳、月亮等等。青龙白象台布置得很精致,龙头、象鼻都是用彩纸裱糊而成的,大象背上还驮着一张纸扎的亭子。这两座台子并不是用来装点的,它们分别代表了两个迁徙的记忆:窝罗台是祖先开山造林所经历的艰难困苦,青龙白象则是指南传佛教传入之后人们对于各种信仰进行融合的过程。没有人上台读说明文,但是寨子里年纪大的人都很清楚,在搭台子的时候哪一根竹竿最先竖起、哪一块彩布最先挂起来,顺序不能颠倒。

节日开始的时候要进行一次祭祀。寨老带领大家站在窝罗台上,把米酒、糯米饭和干巴放在上面。祭祀的对象为“遮帕麻”、“遮米麻”,这是阿昌族神话中创造天地的男女始祖。祭祀词用的是古代阿昌语,大意是向先祖禀报:今年寨子里很平安,人口也很多,今天大家聚集在一起,跳窝罗舞给先祖看。寨老念完之后,在地上洒下了第一杯酒,然后他自己喝了第二杯酒,并且把盛着酒的竹筒分给了身边的每一个人,依次轮流品尝,每人一杯。这杯酒一定要喝掉,不可以推给别人或者自己留下。

阿昌族的传统节日风俗

喝酒之后,鼓声就响起来了。大鼓叫做“阿昌鼓”,整个圆木被凿穿蒙上牛皮做成,鼓身上有红色和黑色两种花纹。敲鼓的人赤膊上阵,鼓槌挥舞得十分有力,重重地击打在大坝之上,发出沉闷的声音,在坝子上回荡。众人踏着鼓点起舞,这就是窝罗舞。窝罗舞的动作比较简单:双脚轮流向前迈出一步,然后身体稍微向前倾斜,双手随着脚步前后摆动。关键是队列,在场的所有人围成一个圆圈,面向圈子里面的人,按照逆时针的方向进行移动。圈心为鼓、火塘、祭祀台等。窝罗舞的圆形队列代表了族群内部的平等结构和向心力,并且没有领舞者、也没有特殊的站位,每个队员到圆心的距离都是一样的。跳到了高潮部分,有的人就开始喊“喊窝罗”——放开嗓子唱即兴编出来的歌词。调子固定,词现编,内容基本上就是今年的收成、寨子里新娶的媳妇、哪个小伙子捕到一只麂子。喊的人的声音要响亮,并且要拉长音节,尾音要向上扬起。旁边的也跟着唱了起来,“窝罗咧——”

到了太阳快要落下的时候,场边的人就开始支起锅灶来煮饭。这一天不分你家我家,各家端出米、菜、腊肉,凑在一起做“百家饭”。掌勺的人是寨子中公认的技艺高超的女人,男人则要劈柴、挑水。饭菜煮好了之后,先盛上一碗放在台上,剩下的一半大家围在一起一起吃。坐位次序也颇有讲究:老人坐在靠近柜台的地方,年轻人往外面走,小孩子拿着饭碗东奔西跑没有人理会。吃饭的时候不劝酒,也不说客套话,各自低下头来吃自己的饭。筷子为现削竹筷,使用后即投入火塘中。

夜晚来临之后,第二波活动也开始了。年轻人聚集在寨子边上空地上,点燃篝火之后就开始对歌了。唱歌分成男、女两个小组,各自派出一名能够演唱的人担任队长。歌词一句句地提问,提问的人要难倒对方,回答的人要反应迅速并且准确。内容不限制,可以问到天文地理、田间农事的问题,也可以问到隔壁寨子的闲话。到了半夜的时候,唱歌的人嗓子都快喊破了,听歌的人眼睛也快要睁不开了,于是有人就把草席搬过来,在地上铺开之后,横七竖八地躺在上面。篝火变成了炭火,不时地发出“噼啪”的声音,露珠也开始慢慢落下。

除了阿露窝罗节之外,阿昌族还有火把节、泼水节等节日。火把节在农历六月二十四左右举行,点着火把照亮田埂,用松香粉向火头上撒去,产生一个大火球,用来驱赶庄稼地边上飞来爬去的各种虫子和虫卵。泼水节和傣族的生活差不多,但是泼水的方法却很收敛——只是用树枝沾上水轻轻地洒在对方的肩膀上,嘴里念一句吉祥的话。年轻人到寺庙中为佛像洗尘、诵经,回来之后折下一枝菩提叶插在门楣之上。

另外一个和节日联系非常密切的事情就是户撒刀的打制。户撒是陇川县的一个坝子名,在这里打刀的历史已经有六百多年了。阿露窝罗节的时候,男人们腰间的户撒刀大多都是自己做的,刀鞘用的是硬木雕刻而成,并且外面包裹着一层白银外衣,上面还雕刻着一些卷草图案。刀条上面有打刀人留下的标记。在节日场地上,两个人相遇了,在第一眼看见对方的脸之后,第二眼就会看到对方腰间挂着的刀。看刀的形状,看刀鞘用的是什么材料,并且要看看磨刀人的技艺如何,一目了然就可以判断出对方来自哪个部落。户撒刀在阿昌族社会里具有生产工具、防身武器和身份标志三种功能,在节日时分佩戴刀具进行展示就是一种无声的社会评判方式。

妇女会在节日前的一个月里就开始准备盛装了。银链要擦亮,筒裙要新织一条。织筒裙的腰机就是阿昌族妇女最常用到的一种织造工具,两条木棍、一块竹筘、一根皮带,把它们绑在腰上就可以开始工作了。一条筒裙织出来最少也要半个月左右的时间,图案则是祖上传下来的一些花纹图案,比如菱形纹表示的是谷粒,水波纹表示的是江水,锯齿纹表示的是山路。年轻的姑娘织得很慢,手法不熟练,线总是会断。上了年纪的女人坐在边上不动手去帮忙,只是用目光打量着,一直看不够为止才会说出一句话,“梭子要这样穿。”不进行手把手的教学,而是依靠观察与感悟来学习。

阿昌族的传统节日风俗

阿昌族的传统节日规矩中有一条规定:不能请别人来参加,但是也不能拒绝别人的邀请。有远方来的客人来到这里的时候,寨子里的人就会腾出自己的房子给客人居住,并且还会把自家做的饭送到客人那里去。临走的时候还会把家里自己做的糯米团子塞到客人的衣袋中。客人询问节日起源、询问舞蹈的意思、询问祭祀的规定,主人如实回答,并且不会添加任何感情色彩。答不上来就说是“老辈子这样传下来的”,不再继续解释下去了。这样的态度并不是冷淡,而是明白有些事不必说得那么清楚。节日的框架就是规矩,而节日的血肉则是细节,外人可以看见节日的骨架,但是需要住在里面才能触摸到这些细节。

农历三月份的时候,德宏的太阳已经很毒了。坝子里的水田刚刚插上了秧苗,秧苗歪七扭八地站着,水面反光很刺眼。阿露窝罗节选选在这个时候,正好插入到农忙的间隙中去。节日结束了之后,第二天早上,男人拿着锄头去田野里干活了,女人背着竹篓到山上采摘茶叶去了。鼓收进了寨神庙里面,户撒刀换成了锄头镰刀,筒帕里装的是饭团,用的是糯米做成的糙米。生活又回到了年前的状态,各司其职。寨里的老人就开始考虑明年的舞台搭建问题了,会不会用新的竹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