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六就是小年了。该说法主要在一些地区流传开来。中原的一些县市、江淮流域、东南沿海的一些村镇都将正月初六定为小年的习俗。和腊月二十三或者二十四日的祭灶小年是两码事。小年的送灶神活动。正月初六小年的时候,民间称之为“送穷日”、“挹肥日”,店铺会在这一天开业。

日期为初六,据说如此。老黄历上写的是“马日”。女娲造人之初,第一年初一为鸡,第二年初二为狗,第三年初三为猪,第四年初四为羊,第五年初五为牛,第六年初六为马。马日就是指开始干活的意思。过了初五破五之后,禁忌就解除了,在初六的时候就要开始行动了。农民下地干活,商贩开店做生意,手艺人出去找活儿干。小年的称呼其实是在和大年作比较——大年就是初一,而小年则是初六,当大年过去之后,就该开始收心过日子的小年了。

各地的说法也不一样。皖北地区称作“送穷节”。鄂东称作“六六大顺节”。福建省的一些地方直接叫做“初六小年”。叫法不一样,但是做的事情大同小异:正月初六小年的时候的主要动作就是把穷气送走、把肥料下田、把铺子门板卸下来。

送穷要怎么送。初五晚或者初六早上,把过年积攒下来的垃圾、爆竹皮、瓜子壳扫在一起,用簸箕装起来,然后送到村子外面的路口处倾倒出去。比较讲究的人会扎一个纸人叫做“穷媳妇”,然后丢掉。口中要念叨几遍,大致意思是穷人出门走好运,不要再回来了。这个风俗并不是开玩笑的。以前农民家里,在年前祭灶扫尘之后就不再往外倒垃圾了,害怕把财气倒走了。积了五六天,初六才清理出来。送穷仪式背后的实用逻辑就是:一年过去了,家里应该被彻底打扫一遍,把垃圾清理干净,防止滋生细菌和害虫,产生异味。

正月初六过小年

“挹肥”这个词语现在已经很少有人知道了。挹就是舀的意思,肥就是粪肥。初六的时候农民们把茅厕里积攒了几天的粪肥挑到了田地里。正月初一至初五不要动土、不要挑粪,厕所快要满了。初六早晨,男劳力拿着粪勺、粪桶,把粪舀出来,掺入草木灰之后再堆放到田头上进行腐熟。麦苗返青的时候正好可以使用。挹肥时间节点和冬小麦追肥期非常契合,在初六的时候下地干活,这是由于农时所造成的硬性需求。

商铺开市更加直接。买卖的人休息了五天,柜台上面灰尘满地,货架上空荡荡的需要补充。初六早上,掌柜的人和伙计们把门板卸下来,然后把一挂鞭炮放在地上,再点燃一根香来祭拜财神。打开账簿,用毛笔蘸上墨水,在第一张账单上写下“开市大吉、万事亨通”。有的地方初六请伙计吃顿好饭,叫做“定工饭”,吃了这顿之后,今年是不是要留你呢?掌柜的就会给你个说法了。商铺选择初六开业,在考虑因素上主要是初五之前大部分人不会出门购物,初六走亲访友的人比较少,街上人烟稀少,买卖可以正常进行。

饮食方面也有所准备。在北方的一些县里,在正月初六的时候人们会吃煎饼,并且说这是“熏穷”的意思——摊煎饼时产生的热气可以把贫穷的气息给熏跑了。在南方的一些村镇中,人们喜欢吃米粉,因为顺滑是他们的追求。不论吃什么,在初六这一天里,这顿饭要比初一的时候简单很多。连续五天吃大鱼大肉,从初六起就换成了简单的饭菜。白菜、豆腐、咸菜、稀饭,把年的味道收一收,让肠胃休息一下。

出行计划也跟着改变。初六就是年后第一个适合出门的日子。过去的长途跋涉的人们会避开初五破五这个不吉利的日子,选择初六出发。出外做工的、进城当学徒的、跑买卖的,包袱一卷,初六早晨就走了。村里的大路之上可以见到送别的。当娘的人会塞几个煮熟的鸡蛋给媳妇,媳妇也会把事先做的鞋底递给娘,并且一而再、再而三地叮嘱着。初六出行潮对应的是劳动力返岗时间刚性的原因在于手工作坊、商铺、码头货栈等都在初六初七恢复正常运营,晚一天就少赚一天工资。

祭拜的对象是有一定规定的。腊月二十三送灶王爷上天,初六有些地方迎接灶王爷回来。并不是所有的地区都会这样做,在皖南、赣北等地区仍然保持着这样的传统。初六早晨把一碗水和一粒黄豆放在灶台上面,给灶王爷的马吃。用火烧一下黄纸,把去年贴上去的灶王爷的照片揭下来换上新的。口中所念的祝词其实很简单:灶王爷回了家,多带些粮食少带些灾害。

规矩和禁忌在初六这一天有所放宽。初一开始不准使用剪刀和铅笔,到了初六就可以用了。初一不可以扫地往外面泼水,初六专门扫地往外面倒。初一不可以骂孩子、打牲口,初六应该训斥的要训斥,需要使唤的人要使唤。初六就是春节禁忌体系全部结束的时候,生活生产又回到正常的秩序中来。

正月初六过小年

小孩子对于初六的小年并没有什么印象。压岁钱已经花了不少,鞭炮也放完了,寒假作业还没有完成。大人们口中所说的“小年”,在孩子们的眼中就是“快要开学了”的标志。落差很真实。年味由除夕浓到初五,初六就变得很淡了。集市上的年货摊位都撤掉了,取而代之的是卖菜籽、卖农具的小摊贩。

民国年间县志中对于初六小年的记载有所提及。《固始县志》记载,“初六日,在户外清扫地面灰尘,称为送穷”。《麻城志》记载:“初六日,商贾开门营业,农民在田野里施肥。”这样的记载并不很长,但是内容很丰富。说明正月初六作为时间节点,在基层社会运行中确实起着作用,并不是仪式性的功能,而是对农业生产周期、商业活动节奏进行协调的作用。劳动力流动的时间节点上所构成的社会节律装置。

现在的农村初六还送穷挹肥的人已经很少了。楼房里居住着人,每天都要把垃圾倒掉。抽水马桶已经很普遍了,“粪肥”这个名词也快要消失了。商铺开业还是保留下来的,超市、便利店初六放鞭炮的人还可以看到。年轻人初六坐高铁回城上班,高铁站人山人海,就像春运一样。形式变了,但是初六这个时间节点上的社会行为模式并没有改变——年前回家过年,年后返岗返岗,初六正好处在年味消退和工作恢复的交接点上。

过小年的时候,现在的称呼已经有些土气了。地方电视台播出初六新闻时所使用的词语为:“正月初六,民间有送穷迎福的传统。”把送穷、迎福这两者捆绑在一起讲,很准确。贫穷的人走了之后,幸福就会到来。老百姓的理解更加直接:一年过去了,应该去干活了。做得好,明年的日子就会宽裕一些。